祝二爺坐在書房裏,一動不動,猶如一座雕像,回想着白天管家說的話。
“夫人更喜歡少爺,不喜歡小姐,經常說小姐終究是别人家的,不需要對她那麽好。”
“夫人心情好了,就對小姐好點,心情不好,就對小姐又打又罵。”
“小姐每年的衣服首飾是大夫人按例發放,額外的衣服首飾,是大房的大小姐送的,夫人不管的。”
“夫人經常罵小姐是白眼狼,就知道讨好大房。”
“大小姐不好天天來找小姐,她不來的時候,夫人經常餓着小姐,說是讓她長長記性,認清楚誰是她娘。”
“每次小姐從大房回來,夫人都要罰她撿佛豆。”
“每次您回來的時候,夫人才會對小姐好點,等您一走,就又恢複原樣了。”
……
昏暗的書房裏,祝二爺壓抑的哭聲響起。
他的女兒過得這是什麽日子啊?怎麽會有這麽狠心的母親,回想起之前他每次回來,女兒那高興的神情,他隻以爲是女兒想他了,原來不是。
隻是因爲每次他回來的時候,她母親就不會打罵她了。
相比起她母親,大房的那點小恩小惠都顯得那麽難得,才讓她答應了替嫁這種荒唐的事,最後死在了慕容家。
“瑤瑤,爹錯了,你回來好不好,爹錯了,瑤瑤,我的女兒…”
祝二爺想把瑤瑤的屍體要回來,可從來就沒有出嫁女葬在娘家的道理,祝家和慕容家都不會同意,他想做成這件事難如登天。
祝二爺眼神陰狠,雙手攥得死死的。
“王氏,我要你給我女兒償命!”
翌日。
祝二爺一身素服去了慕容家,祭拜自己的女兒,當他問起慕容夫人的時候,管家偷觑着他的神情,卻隻見他面無表情,什麽都看不出來。
“夫人身體不适,在自己的院中休息。”
祝二爺冷漠的走了,管家立刻把這件事告訴了守靈的少将軍,慕容澈燒紙的手微頓,又接着動作,隻讓管家下去。
慕容澈看着棺中的“祝之瑤”,眼神痛苦。
“瑤瑤,你父親回來了。他一向疼你,這次卻這麽平靜,我就知道他不會放過我母親的,我母親确實有罪,可她是我親生母親啊!”
下午,安排好軍中事務的鎮遠将軍終于回來了。
慕容澈把所有的事情都跟他說了一遍,也說了祝二爺的異常。
慕容将軍沉思片刻,“讓你母親病着吧,等風頭過了,再說吧。”
“兒子也是這麽想的。還有,把妹妹送去祖母身邊吧,還能保住妹妹的名聲。”
“嗯,就這麽辦吧!散布流言的人抓到了嗎?”
“沒有,這些流言好像是突然出現的,一天之内就傳遍了整個青州。”
“必須壓下去!”
“兒子明白。”
“嗯,我去看看你母親。”
“是,那兒子去忙了。”
“去吧。”
當天晚上,慕容将軍衣衫不整、怒氣沖沖的離開了慕容夫人的院子後,慕容夫人就傳出了病重的消息,并于一年後,傳出慕容夫人身亡的消息。
外人不知,将軍府的下人卻有傳言,那天,夫人給将軍下藥,一月後,夫人查出孕信,隻能閉門養胎。
在夫人生産時,卻因胎兒過大,難産而亡,隻留下了一個小公子。
可這隻是傳言,因爲沒人見過那個小公子,而與此同時,慕容家一對被診出不育的夫妻,竟然有了孩子。此爲後話。
直到“祝之瑤”下葬,祝二爺都沒有機會給慕容夫人送上自己的“禮物”,他心中惱怒,隻能把目光看向其他人。
祝二夫人楊氏被長年禁足,并且每日都要撿一大盆佛豆,撿不完不許吃飯,不許睡覺,她眼睛都花了。
祝之瑜每天練習骰子,搖不出豹子不許吃飯睡覺,祝之瑜每天聽到骰子的聲音都想吐。
而祝家大房也開始倒黴,每日吃飯時都得仔細看,生怕吃上蟲子,走路生怕被絆倒。
祝夫人每天都得處理鋪子裏突發的事件,身心俱疲。
祝知府處理好的公務不見了,府裏還經常走水,可等人過去了,卻隻有煙,沒有火,當人以爲還是隻有煙的時候,卻真的起了火。
五位公子的後院亂了,夫妻每天吵架,孩子也經常受傷,孩子去了書院又經常和别人打架。
不過半年時間,祝知府被降職,祝家的鋪子關了一半,五位公子夫妻相敬如冰,孩子身上傷口無數,一家人每天吃飯時相對無言。
祝知州找上了祝二爺,二人大吵一架,不歡而散,礙于祝家老夫人還在,沒有分家,但如今已基本不來往。
祝之瑤戴着人皮面具坐在自家的知味樓二樓,看着樓下那正在吵嘴的幾人。
祝之瑩拿起攤子上的一對玉佩,玉佩上分别雕刻着兩隻形态不一的蝴蝶,這玉佩的雕工不是很好,但她很喜歡。
祝之瑩買下了玉佩,正準備收起來,旁邊突然伸過來一隻大手,把玉佩搶了過去。
王蘭軒語氣誇張的叫着,“呦,讓小爺看看,你這是買了什麽好東西,還要藏着掖着的。”
祝之瑩面部绯紅的去搶,那是她想送給梁永懷的。
“王蘭軒,你把東西還給我,那是我的,快還給我。”
王蘭軒把手擡高,祝之瑩個子嬌小,自然夠不着,隻能蹦跳着去拿。
另一邊的梁永懷出其不意的伸手,搶回玉佩,還給了祝之瑩。
“永懷,謝謝你。”
王蘭軒看着明顯對梁永懷不一樣的祝之瑩,兩頰鼓起,“那個梁永懷有什麽好的,不過是一個縣令之子,祝之瑩是眼睛瞎了嗎?居然看上了他。”
王蘭軒的眼睛裏明顯有着吃味和嫉妒,而祝之瑩的眼裏隻有梁永懷,梁永懷卻是隻把祝之瑩當弟弟看待。
“不過半年,你就把她忘了,還真是薄情啊!”
王蘭軒态度的轉變起源于一場美救英雄。
王蘭軒在山上設下陷阱,想捉弄祝之瑩,卻被祝之瑩識破,反讓他自己掉了下去。
王蘭軒在陷阱裏待到半夜,他又累又困又餓,可這個陷阱是他自己挖的,除了他和祝之瑩,沒有人知道。
祝之瑩知道王蘭軒還沒有回書院,就知道遭了,立刻帶人上山,把王蘭軒救了上來。
王蘭軒知道自己被祝之瑩反設計了,卻還是因爲這件事對她改觀,心裏有了那麽點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