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張嬷嬷以外的所有侍女全部退下後,張嬷嬷上前将紗帳卷起,紗帳後頓時露出一張雖憔悴仍不掩美貌的女子。
辛夷其實聽說過她,這位夫人姓齊,父親是當朝戶部尚書,母親是一位縣主,家世優越。
她的丈夫韓知府今年将将而立,是一位寒門學子,八年前入京趕考,考中二甲第一名,被去湊熱鬧的齊夫人一眼就相中了,後雙方溝通後便娶了齊夫人。
有了妻族的幫助,短短八年時間,就成了正四品知府,可謂是官運亨通。
唯一的遺憾就是兩人至今沒有孩子,不曾想,居然還有内幕。
衆多丫鬟中其中一人出去後,便去了小廚房,跟其中一人耳語了幾句,就端着點心回了前面。
此時,辛夷正在跟齊夫人說明具體情況。
“夫人原本的身體底子應該很好…”
齊夫人點頭,她未出嫁時,家中府醫會定期請平安脈,當時她身體沒有任何問題。
“可如今夫人卻氣血兩虛…”
齊夫人對于這點也是不明白,她并沒有做什麽損身體的事,這兩年的癸水卻不再準時,而且她連孩子都沒生過,怎麽會氣血兩虛?
“想來與夫人平時的飲食有關,而且夫人外室的那盆花,還是盡快處理掉的好。”
齊夫人一驚,不由攥緊了手帕,“那盆花…有什麽問題?”
那花是四妹送的,四妹可是她的同母妹妹啊!
“那花叫绯夢蘭,它還有一個名字,避子花!”
“轟!”
齊夫人頓時感覺自己如五雷轟頂,身體都險些支撐不住,還是張嬷嬷及時扶住了她。
“夫人…”
張嬷嬷看着齊夫人的眼神滿是心疼,誰能想到,夫人現在居然連同胞妹妹都不能信了。
齊夫人心中大恸,但顧及到辛夷還在,勉強保持着儀态,卻沒看到自己的表情有多難看。
“還有嗎?”
“這花聞的多了,也就不能再懷孕了,以夫人如今的身體,恐怕…”
齊夫人聽出了她話中的意思,重重的閉上了眼,半晌後,再睜開,眼中已經重新恢複了堅定。
“我知道了,那就請大夫開方吧,我得好起來,才能不讓她得逞。”
辛夷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出來,“那些大夫…”
齊夫人也想到了,絕育的脈象那麽明顯,不可能沒有人診出來,那又是誰讓他們一句實話都不說的呢?
辛夷留下了方子,跟在丫鬟身後出了府,路上她們碰到了急匆匆回來的韓知府。
辛夷低頭不與他對視,韓知府也徑直略過兩人,朝着正院走去。
韓知府進了正院,就看到丫鬟端着绯夢蘭朝外走去,那花盆被端的遠遠的,一看就知道捧着它的人有多忌諱。
韓知府握緊了拳頭,又很快松開,大步邁進房間,十分焦急的喊:“夫人…”
齊夫人眼中的淚珠如珍珠般一顆一顆的落下,很是柔美可人,哀凄的喚道:“夫君!”
那語氣中的哀傷真是讓聞者傷心,聽者流淚。
韓知府心中一緊,連聲追問:“夫人怎麽了?可是出什麽事了?大夫怎麽說?”
韓知府知道今日來的是神醫谷弟子,而且他夫人可是硬生生的等了好幾天,看她治好了很多人才去請的,想來應該是有實力的。
齊夫人用手帕擦去眼角的淚水,帶着哭腔開口,“夫君,妾身實在沒想到,四妹妹居然這麽恨我,居然給我送那樣的東西,我們可是親姐妹啊!”
韓知府聽完心疼的看着齊夫人,大手包住齊夫人的玉手。
“夫人,既然四妹妹不安好心,那以後便莫要與她來往了。對了,大夫到底是怎麽說的?你的身子…還能?”
齊夫人失落的垂下眼眸,“妾身…再也…再也不能…有孕了!”
韓知府沉默片刻,強笑着安慰齊夫人,“夫人,我們還可以收養一個孩子,隻要我們真心對他,他也會把我們當親生父母的。”
“……好!”
韓知府當即笑開了,想到自己夫人正傷心,就又收起了幾分笑意,但眼中的歡喜卻是瞞不了人。
齊夫人靠在韓知府懷裏,心中一片悲涼。
夫君啊!我還沒說,你怎麽知道那花的用處呢?
辛夷對于齊夫人的事實在好奇,就多留了幾天。
後來,辛夷行醫完之後,回客棧的路上見到了齊夫人身邊的丫鬟,她正跟着前方的韓知府。
韓知府沒有察覺,但還是很警覺的多繞了一段路。
于是,跟着韓知府的人又多了兩人,也就是辛夷和雲墨。
韓知府轉到了一個裝修精美的院子,敲了敲門,裏面的人立刻打開了門。
透過門縫,能看到一個嬌弱的女子朝着韓知府飛奔而來,撲進了他的懷裏。
而韓知府低頭之時的神情也很是溫柔寵溺。
那女子叫了一聲:“韓郎~”
随後,院中又傳出了兩聲稚嫩的童音,“爹爹…”
那聲音很是清脆,簡直甜進了人的心裏,可又是能割傷人的刀。
那天後,辛夷聽說韓知府帶着一對不滿三歲的雙胞胎回了府裏,說要收養他們。
齊夫人也同意了,對他們很好,并且好像真的把他們當成了自己的孩子。
再後來,辛夷聽說韓知府沒了,巡視河堤的時候落進了河裏。
齊夫人傷心過度,當即就暈了過去,直到三天後才醒了過來。
結果醒來後又收到京中的信,說自己的四妹妹被發現未婚生子,已經沒了,頓時又暈了過去。
因爲男主人死了,女主人病了,照顧兩位小主子的下人不盡心,半夜被風一吹,兩人都發起了高熱。
下人怕被責罰,就這麽拖着,拖到最後兩位小主子都沒了,實在瞞不住了才爆了出來。
據說那人還是齊夫人身邊的丫鬟,齊夫人醒後大怒,罰了她三十個闆子,她竟就這麽去了。
齊夫人傷心的一陣就顧不上她了,繼續忙着韓知府的喪事。
等韓知府下葬後,怕齊夫人傷心的娘家人給她送來了兩個一歲多的孩子,一男一女,父母都沒了。
有了寄托,齊夫人也就沒那麽傷心了,每天隻顧着養孩子,心情都好了很多。
辛夷感歎,真是好手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