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房間裏。
桌上放着一壺剛泡好的大紅袍，熱氣袅袅，旁邊還擺着滿滿一大盤五香瓜子。
林羽整個人陷在軟綿綿的沙發裏，雙腿惬意地搭在茶幾上，手裏抓着一把瓜子，嗑得那叫一個悠閑自在。
“咔嚓、咔嚓。”
清脆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我說羽哥！”
秦小胖終于忍不住，從沙發上彈了起來，在房間裏煩躁地來回踱步。
眼神時不時地就往牆上那個巨大的液晶電視上飄。
電視屏幕裏，此刻正在直播《天籁之聲》的後台候場畫面。
“你真的就一點都不擔心？你真的覺得這能行？”
秦小胖的臉上寫滿了糾結，五官都快擰到了一起。
“那可是佳姐啊！快三十歲的人了，平時走的都是知性禦姐風，你讓她穿成那樣……還唱那種歌……”
“這要是搞砸了，那簡直就是史詩級的災難現場！”
林羽慢悠悠地吐出一片瓜子皮，連眼皮都沒擡一下，聲音懶洋洋的。
“坐下，你晃得我眼暈，還擋着我看電視了。”
“我坐不住啊！”
秦小胖指着電視屏幕，急得直跺腳。
“羽哥，你是不上網嗎？”
“剛才我刷微博，已經有人在透風聲了，說陳佳今天的造型‘驚爲天人’，用詞特别陰陽怪氣！”
“底下已經聚集了一大堆黑粉和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就等着看笑話呢！”
林羽總算有了點反應，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葉，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
“嗯，不錯。”
“這就是我要的效果。”
秦小胖瞪大了眼睛，他感覺自己的腦回路已經完全跟不上林羽了。
“你要的效果就是讓佳姐被全網罵？”
“别急嘛，”林羽又抓了一把瓜子，“黑紅也是紅，流量不就來了？再說了……”
他頓了頓，擡起下巴，示意秦小胖看電視。
“誰告訴你，她一定會被罵的？小胖啊，你還是太年輕，不懂男人的審美。”
秦小胖剛想反駁說“我怎麽就不懂了”，電視裏的畫面突然一轉，鏡頭切到了後台的選手休息區。
屏幕上，陳佳正孤零零地坐在一個角落的沙發上。
周圍的選手們，要麽穿着亮片深V的性感禮服，要麽是酷炫的皮衣皮褲，一個個争奇鬥豔，氣場全開。
恨不得把“老娘最美”四個大字直接寫在臉上。
隻有陳佳。
她像個誤入大人派對的迷路學生。
一件規規矩矩的白色襯衫，領口一絲不苟地系着一個灰藍色的格紋蝴蝶結。
下身是一條同色系的百褶短裙，裙擺堪堪遮住大腿的一半，露出兩條筆直修長的腿。
腳上踩着一雙圓頭的小皮鞋，配着長度到小腿肚的純白色半筒襪。
這一身行頭，如果放在高中校園裏，絕對是清純可人的校花。
但放在這個充滿了名利、欲望和成年人氣息的後台，簡直就像是一滴清水掉進了油鍋裏，格格不入到了極點。
最要命的，是陳佳此刻的狀态。
她整個人僵硬得像一塊被豎起來的鐵闆，腰杆挺得筆直，兩隻手死死地按在大腿上。
似乎在用盡全身力氣，拼命想把那條在她看來短得離譜的裙子再往下拽個一兩厘米。
她的眼神飄忽不定，像受驚的小鹿，根本不敢跟任何鏡頭對視。
隻要有工作人員或者其他選手從她身邊路過，她就會下意識地把頭埋得更低，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那張平時總是帶着從容淡定微笑的臉，此刻紅得像是煮熟的蝦子，熱氣仿佛要從耳朵尖冒出來。
秦小胖看着屏幕裏那個坐立不安的陳佳，自己的腳趾頭都尴尬得在鞋子裏摳出了一座三室一廳。
“羽哥……你快看佳姐那個臉紅的……隔着屏幕我都替她難受。”
秦小胖的聲音都弱了下去。
“這也太慘了，你看旁邊那幾個練習生，都在偷笑呢！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确實，鏡頭不經意地掃過，不遠處幾個打扮妖豔的年輕女選手正湊在一起，對着陳佳的方向指指點點，眼神裏滿是毫不掩飾的戲谑和嘲諷。
“哎喲，那不是陳佳前輩嗎？她今天怎麽穿成這樣就來了？”
“可能是想不開，想回憶一下逝去的青春吧，呵呵呵……”
“快三十的人了，還穿JK，也不嫌害臊。”
雖然隔着屏幕聽不清她們具體在說什麽，但那副等着看好戲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林羽看着這一幕，非但沒有半點擔憂，反而滿意地點了點頭，又“咔嚓”一聲，嗑開一顆瓜子。
“這就對了。”
“對什麽啊對！”秦小小胖快急哭了，“佳姐都快羞憤欲死、當場去世了好嗎！”
“我要的，就是這種羞憤欲死。”林羽吐出瓜子殼，用手指了指屏幕上那個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的陳佳，語氣裏帶着一絲導師般的循循善誘。
“小胖，你仔細看，用心去感受。”
“如果是那種十七八歲的小姑娘穿這一身，那是理所當然，是本色出演，沒勁。”
“如果是那種混迹圈子多年的老油條，故意穿成這樣來裝嫩，那就是油膩，是惡心，會讓人想吐。”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深邃起來，仿佛一個洞悉了人性密碼的哲學家。
“但陳佳不一樣。”
“她本身是個成熟、知性的女性，她是被我，被這個舞台，‘被迫’穿上這一身的。她不情願，她覺得羞恥。”
“所以，她現在表現出來的這種局促、不安、想要立刻逃跑卻又不得不硬着頭皮坐在這裏的強烈羞恥感……這，才是‘少女感’最核心，最緻命的靈魂啊。”
秦小胖聽得一愣一愣的，嘴巴微張，腦子有點轉不過來：“啥……啥意思？”
“意思就是，”林羽笑了，笑得像個狡黠的狐狸，“這種‘被迫營業’的純真羞澀，比那些搔首弄姿、主動發嗲的綠茶白蓮，對男人的殺傷力，要大一萬倍。”
“這是……直男斬的終極必殺技。”
秦小胖呆呆地看着屏幕裏那個臉紅得快要滴血，恨不得原地消失的陳佳，又看了看旁邊沙發上一臉笃定、高深莫測的林羽，腦子裏全是問号。
這……這他媽的也行？
就在這時，電視裏傳來了主持人激昂的聲音。
“各位觀衆！接下來，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歡迎下一位競演歌手——陳佳！”
“她将爲我們帶來一首……充滿了青春與活力的歌曲！”
秦小胖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來了！
公開處刑，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