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甯王必須死在裏面,隻有這樣我們才能活。我們現在去救他,他非但不會感謝我們,隻會更加猖狂的奴役我們,叫我們繼續爲他辦事。
隻有他死了,我們才能得到一絲喘息。
我們才能将這些作孽都推到他的身上,給蘇家留一個退路。
甚至......若是那東西還有剩,我們也能偷偷的留一點......”
蘇昀抿了抿唇,眼中的貪婪與狠厲深深的交織着:
“她不是不想做惡人麽?她不是想看天意嗎!就讓我們做一次這該死的天意。”
“家主的意思是?”
蘇偉隐約的明白了,卻還是忍不住問一下像是想要再次确認一下。
“去找火。”
蘇昀低聲命令着,一雙眼眸裏露出餓狼捕食一般的兇光。
蘇偉不禁打了個寒顫,事到如今他除了聽從卻也沒别的辦法。
畢竟他們早已成爲了一根繩上的螞蚱,甯王活着他們當狗,甯王死了或許他們還有趁亂翻身的機會。
他咬了咬牙,心一橫開始仔細的翻找起來。
礦區内,最是不缺那引火之物。很快,蘇偉便找來了火折子。
蘇昀一把奪過,不知道是激動的還是有些害怕,總是微微發抖的手試了幾次才将火引燃。
火苗竄起,映着他有些猙獰的面容。
“走!”
蘇昀低聲道,随後靠近韶華剛剛逃出的那個洞口。
他扒開碎石,将燃燒的火把對準那個豁口。地上有故意留下的引線,蘇昀面無表情的以手中的火點燃。
“甯王殿下,對不住了。這皇圖霸業,您啊終歸是無福消受。”
蘇昀說罷,拉着蘇偉頭也不回的拼盡全力往相反的方向跑去。
沒一會兒的功夫,便是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緊接着,便是接二連三的轟鳴聲。
韶華預先埋下的黑火藥,足以将整座山炸平,當真是下足了量的。
早已撤離與蘇亦安他們一行人彙合的韶華,被這地動山搖的動靜震撼到。他們立在一處高坡上,駐足回望。
蘇亦安已經醒了過來,此刻的他站在韶華的身側,聽着這動靜,一臉震驚的看着韶華。
韶華并沒有說什麽,隻是拉着蘇亦安的手緊了緊,算是安慰。
韶華的另一側站着的陳硯,與身後跟着的士卒互相看了一眼,無不驚于這黑火藥的威力。
夜裏的山風吹動韶華的衣擺,她擡手理了理被風吹亂的發絲,遙遙的望着遠處火光滔天的景象。
她的臉上并沒有複仇的快意,也沒有失去親人的悲傷。
她看上去十分平靜,仿佛一切都在她的預料之中。
韶華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哪有那麽多的天意,所謂天意不過是精心計算過的結局罷了。
在聽到那一聲巨響的時候,韶華便想到蘇昀倉皇逃竄躲在石頭後不小心露出的衣角。
終究韶華還是什麽都沒有說,她隻是背過身看了眼蘇亦安,輕聲的說着:
“結束了。”
這話也不知道是說給蘇亦安聽得還是說給自己聽得,蘇亦安回握住她的手隻是低低地應了聲嗯,便不再言語。
“陳将軍,叫一些人簡單的清理清理,一切按原計劃進行。”
韶華對陳硯這般交代着,陳硯躬身領命。
“是,殿下。”
陳硯低垂的頭比之前還要低,再次擡起頭的時候眼裏比之前的尊重多了些許的敬畏。
這位長公主手握威力如此巨大的黑火藥,且在随意的言語間,便将不可一世且令先皇和太祖皇太後都束手無策的甯王輕易地除之,還沒給自己染上血腥,他之前倒是小看她了。
韶華并不知道陳硯心裏想了這麽多,她擡頭望天山雨終于落下。
淅淅瀝瀝間,沖刷着山谷間的血腥與濃濃的硝煙。
駐足停下的腳步再次啓程,他們晝夜兼程趕回長安。
回長安的途中,在陳硯的人精心護送下,比來的時候要平穩的許多。
馬車内,韶華與蘇亦安相對而坐。
因爲蠱蟲修補心脈的原因,他的臉色也比來的時候好了許多。隻不過長途跋涉間,他的臉上卻還是帶着倦色。他閉目養神,安靜的靠着軟墊,
韶華無意掀開車簾一角,看着外面蕭瑟的風景,心中絲毫沒覺得放松。
“陳将軍。”
韶華側目,看向馬背上的陳硯,她問着:
“陳将軍,長安,今日如何?”
“長安......”
陳硯沉吟片刻,策馬靠近了韶華些許:
“回殿下,長安城表面還算平靜。隻是,據宮中密報,太祖皇太後鳳體欠佳。
即便是有肖神醫在,太祖皇太後年事過高也是回天乏術。如今,不過是硬撐着些許時日罷了。”
韶華扯着車簾的手一頓,眼底閃過一絲恍惚。
她想起此番離開長安時的情景,她那皇祖母怕是早就在強撐着罷了。
“那陛下呢?”
韶華輕輕的吸了口氣,堪堪穩住自己的聲音又問道。
“陛下龍體已無大礙,隻是經此番變故,陛下性子大變。一直沒有開口言語,若是尋常人家的孩子,這個年歲怕是早就可以讀書寫字了。”
韶華心中歎息,幼帝驚懼成疾。小小年紀幾經變故,雖登大寶卻身處于權力争奪的中心,這樣環境下的孩子能有幾分歡愉,又能有幾分孩童氣?這帝位于他,反倒是一副沉重的枷鎖。
陳硯看了眼韶華,忍不住繼續說道:
“此外,北疆之地,也不甚太平。匈奴各部有聯合之勢,犯邊劫掠的事越發頻繁猖狂。
規模也是一次比一次大。鎮北王也不再年輕,已經不适合再出征挂帥。
一時間,朝中确實是無人可用。”
陳硯的語氣有些凝重,韶華卻在聽到匈奴二字時,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了身側的蘇亦安。
蘇亦安不就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睜開了眼,他正靜靜地聽着他們的對話。他的臉上倒是沒什麽表情,唯有放在身側的手不知何時緊緊的握了拳。
韶華收回目光,沉默片刻才開口問着陳硯:
“林平州,如今在做什麽?”
陳硯也是下意識的看向了蘇亦安,隻見他依舊是垂眸不語,他才斟酌着開口:
“林......林将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