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将哀家的金匮拿來。”
太祖皇太後不理會韶華的震驚,隻是吩咐着自己宮中的掌事。
那掌事的姑姑一臉哀戚,在聽到太祖皇太後的吩咐後顫顫巍巍的拿來一個不大不小的匣子。
太祖皇太後示意,掌事的姑姑随後将那匣子裏打了開來。
裏面明晃晃的,仔細一看竟然是一方天子玉玺。而那玉玺下面,是一卷空白的聖旨。
“拟召。”
太祖皇太後被宮女們攙扶着坐起身子,她開口一字一句緩緩說着:
“幼子姜宇沖齡,難堪大任。且體弱多病,有違社稷之托。今,廢其帝位,爲、爲靜安郡王,出宮榮養。”
韶華接過聖旨,手一直在顫抖。廢帝,這......
“皇祖母,三思啊!”
韶華皺眉,試圖勸說。
“哀家也不想如此,哀家以爲自己可以有時間陪幼子長大。
然而,多說無意。你啊,終歸是可惜了。可惜你終究是女子,變數太大......”
太祖皇太後喘着粗氣,強撐着說着話。
“那......”
韶華遲疑,隻聽太祖皇太後繼續說:
“知叙。唯有他,能夠穩住各地郡王。”
“七哥......”
韶華又是一怔,他那七哥哥與他們的父皇最是相像。相比其他皇室子弟,他的性子最是溫厚中庸,學識也算淵博。
“知叙進去不足,守城卻是綽綽有餘。他仁厚穩重,能穩住局面。最重要的是,他還未有子嗣。隻有他,能夠留宇兒他們娘倆一命。”
太祖皇太後眼眸裏滿是疲憊:
“小九,哀家要你發誓,護宇兒他們母子周全。若有朝一日,知叙容不下他們,你也定要護住你大哥最後的血脈。
哀家扶宇兒登基隻是絕對愧對你大哥,隻是未料竟然會落下如此的下場。哀家錯了,哀家錯了......”
太祖皇太後渾濁的眼眸裏,滿是愧疚。她隻是癡癡的重複着一句錯了,錯了......
韶華看着太祖皇太後,如今隻能依照太祖皇太後的意思立下誓言。
她立下誓言後,太祖皇太後将長安城還有皇宮内外統領禁衛軍的虎符交給了她。
韶華握着手中的虎符,隻覺燙手。她的心裏翻江倒海,天子玉玺落下,一切皆已成爲定局。
然而幾乎同時,殿外傳來聲響:
“永平王奉召觐見。”
姜知叙匆匆入内,太祖皇太後緊急召他入宮,他一眼瞥見殿内情景,悲從中來立刻伏地請安。
開朗疏闊,爽朗愛笑的姜知叙,好似許久未曾笑過了。
太祖皇太後看着姜知叙跪地,卻并未急着開口叫他起身:
“知叙,你父皇駕崩時,應太子即位。奈何太子福薄,随你父皇而去。哀家想着太子一脈終是正統,才會扶宇兒上位。
如今......你若是責怪、若是記恨便将這些都算在哀家的身上。算是哀家求你,定要容下宇兒。他一個孩子,他還小......”
事先姜知叙并不知曉太祖皇太後的心思,可當他聽到太祖皇太後這般說着的時候,他便猜到了。
他的臉上并沒有露出任何喜悅,他擡頭鄭重的看向太祖皇太後,随後重重的叩首:
“皇祖母放心,知叙定會忠心于陛下,毫無保留的輔佐陛下......”
姜知叙這般說着,像是沒聽懂太祖皇太後的話。
太祖皇太後看了眼韶華,韶華拿着明黃色綢緞的手緊了又緊。
“宣。”
太祖皇太後朝着韶華擺手,韶華點了點頭将手中聖旨展開,将上面的内容一一宣讀出來。
還未等姜知叙反應過來,隻聽太祖皇太後開口:
“知叙,從今以後,這江山便交給你了。莫要,莫要讓哀家失望、莫要讓天下百姓失望......這前朝後宮,便交給你們了......”
太祖皇太後的聲音漸漸的低了下去,最終歸于寂靜。
“皇祖母!”
韶華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淚水奪眶而出。
姜知叙伏地,久久沒有起身。
整個長樂宮悲聲驟起,鍾鳴悠悠,傳遍重重宮阙。
三日後,國喪。
七日後,先帝靈前,在宗室重臣的見證下,姜知叙登基。
改元景和,是爲景和帝。
在這同一天,廢帝姜宇被尊爲靜安郡王,廢其生母周怡太後之位,與其一同遷出皇宮。
韶華身爲長公主遵循太祖皇太後遺願,将他們接到長公主府安養。
長公主府内,韶華早早的差人收拾出了一方清淨雅緻的院子讓他們住下。
姜宇不到三歲的年紀,小臉慘白慘白的,一雙眼睛裏面滿是恐慌。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隻知道自己的母後一臉憔悴,還帶着瑟瑟發抖的不安。
“嫂嫂,你們且安心住下。一切份例用度,皆按照宮中舊制。”
韶華對周怡說道,她蹲下身看着怯生生的姜宇:
“宇兒,以後這裏就是你們的家了。”
“不!朕不要住在這裏!這裏不是朕的家!你是壞人!你們都是壞人,你們欺負我和朕的母後!等朕長大,朕要殺了你們!朕要将你們都殺了!”
姜宇突然暴躁起來,他開始哭鬧。周怡連忙拉住姜宇,慌亂間捂住他的嘴。
韶華一愣,詫異的看着周怡:
“不是說宇兒不會說話麽?”
周怡連忙跪地,朝着韶華磕着頭:
“長公主恕罪,長公主恕罪。是我沒教好他,他還小,他什麽都不懂。不要聽他亂說......殿下恕罪,殿下恕罪......”
姜宇被周怡按着跪在地上與自己一起給韶華磕着頭,韶華看着周怡又看了眼姜宇。
她一直以爲姜宇小,一直以爲姜宇不會說話。她之前還安慰周怡,說是貴人語遲。如今看來,怕是并不是她之前想的那樣。
“行了,你們先起來。這話,以後斷然不能再講。本公主今日就當從未聽過這話,你們好生休息。”
韶華說完便離開了,她走出周怡和姜宇的院子,擡頭望向宮中的方向。
看時間,這個時候他的七哥應該已經臨朝。
韶華歎氣,一想到剛剛姜宇那雙稚嫩又滿是仇恨的眼眸,她就覺得很是憂心。
那周怡總是唯唯諾諾的一副老實本分的模樣,可姜宇那副樣子當真不是周怡授意的嗎?若真是周怡,那她的心機倒是深的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