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啓明坐在冰冷的金屬椅上,對面是傅瑾珩和剛剛包紮完傷口便堅持到場的慕弘毅。房間内氣氛凝重,單向玻璃後站着數名安保人員。
“趙顧問,”傅瑾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壓力,“‘深藍協議’已被封存超過十年。能接觸到其核心加密模塊的人,包括你在内,不超過五個。而能在不觸發警報的情況下調用并修改它,植入一個如此隐蔽的标記……你認爲,誰的嫌疑最大?”
趙啓明擡起頭,臉上沒有驚慌,隻有一種深沉的疲憊和決然。“傅總顧問,慕将軍,我理解你們的懷疑。但請想一想,如果我是内鬼,我會用這種明顯指向自己的方式嗎?這無異于自曝。”
“或許是苦肉計,或許是有恃無恐。”慕弘毅的聲音冷硬,帶着戰場帶來的殺氣,“我們現在沒時間玩猜謎遊戲。艦隊流的血,必須有人負責。”
“負責?”趙啓明忽然笑了笑,那笑容有些慘淡,“秦墨指揮官犧牲前,交給我的最後一條密令,就是調查GDC内部可能存在的、與地外異常勢力勾結的高級官員。他懷疑,有些人對力量的渴望,早已超越了底線,甚至在‘收割者’時期就埋下了禍根。”
傅瑾珩和慕弘毅同時一震。秦墨?他早就有所察覺?
“秦墨……他懷疑誰?”傅瑾珩追問,聲音低沉。
“他沒有明确證據,隻有一些碎片化的線索。”趙啓明目光掃過兩人,“線索指向幾位有權接觸早期‘收割者’遺迹研究,并且極力主張‘技術融合’的高層。其中……包括已退休的前科技部部長,以及……現任星際聯盟外交事務委員會的副委員長,劉建平。”
劉建平!這個名字讓傅瑾珩瞳孔微縮。那是人類在星際聯盟中的代表之一,位高權重,以激進的技術引進派着稱。
“秦指揮官犧牲後,我一直在暗中追查。爲了避開可能的監控,我啓用了秦指揮官預留的、基于‘深藍協議’廢棄節點建立的獨立通訊線。”趙啓明繼續道,“星語者·輝光失蹤前,我追蹤的一條線索與他有交集。我懷疑,星語者的失蹤,并非‘織網者’所爲,而是因爲他可能接觸到了某些……不該接觸的秘密,被内部的人清理了。”
“證據呢?”慕弘毅逼問。
“沒有直接證據。對方很謹慎。但我截獲過一段經過多次加密轉碼的通訊碎片,其最終接收端的一個中繼節點,與劉建平委員長的某個私人安全屋的物理地址存在關聯。通訊内容無法完全破譯,但反複出現了‘深藍’、‘遺産’、‘新秩序’等詞彙。”趙啓明深吸一口氣,“我懷疑,标記信号并非‘織網者’直接植入,而是内部有人,利用了我與指揮官建立的、基于‘深藍協議’的隐秘通訊通道,将某種定位程序‘嫁接’了進去。目的,或許是一石二鳥——既打擊了月球基地,也将嫌疑引到我,甚至是指揮官身上,從而破壞聯盟團結,爲他們自己的計劃掃清障礙。”
房間内陷入死寂。趙啓明的話像一塊巨石投入深潭,激起了驚濤駭浪。如果他所言非虛,那麽敵人不僅來自高維,更隐藏在聯盟的核心,甚至可能是人類内部的高層!其目的,似乎并非單純的毀滅,而是某種……借助“織網者”力量建立的“新秩序”?
“你爲什麽不早報告?”傅瑾珩沉聲問,指尖無意識地敲擊着桌面。
“因爲沒有确鑿證據,指控聯盟高層是叛徒?誰會信?尤其是在秦指揮官犧牲,我人微言輕的情況下。”趙啓明苦笑,“我本想找到更确鑿的證據再……沒想到,對方下手更快,更狠。”
就在這時,傅瑾珩的私人通訊器發出急促的震動。他看了一眼,臉色微變,是林楓發來的最高優先級信息。
“兩位,”傅瑾珩站起身,對慕弘毅使了個眼色,“我們需要立刻去實驗室。趙顧問,你的話,我們會核實。在這之前,委屈你繼續留在這裏。”
離開隔離區,傅瑾珩和慕弘毅快步走向中央實驗室。
“你信他幾分?”慕弘毅低聲問。
“邏輯上說得通。秦墨确實在終局之戰前一段時間行爲有些異常,似乎在進行某些秘密調查。”傅瑾珩眉頭緊鎖,“但如果趙啓明說的是真的,那情況比我們想象的更糟。内部的敵人,了解我們的技術底細,甚至可能利用了我們對晚晴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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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實驗室,氣氛同樣凝重。
林楓雙眼布滿血絲,指着全息屏幕上的一段複雜波形。“我們重新分析了标記信号的激活瞬間的能量殘留,發現了一段極其隐蔽的、非‘織網者’特征的諧振波紋。它更像是……某種人造設備啓動時産生的餘波。”
他放大波形圖:“看這個頻率和調制方式,與我們在某些未經授權的私人實驗室裏發現的、試圖逆向工程‘收割者’核心的非法實驗記錄,有高達78%的相似度!”
“非法逆向工程‘收割者’核心?”慕弘毅的聲音帶着震驚和憤怒,“誰這麽大膽?”
“一些被技術和力量蒙蔽了雙眼的瘋子。”林楓語氣冰冷,“而且,我們追蹤了趙啓明提到的那段加密通訊的中繼路徑,雖然大部分節點都被清理了,但最後一個可追蹤的物理位置……指向火星自治領的一個私人科研空間站。那個空間站的最大匿名投資人,經過多層股權穿透後,與劉建平委員長的一位遠房親屬有關聯。”
線索,似乎隐隐指向了趙啓明供出的那個名字。
“但這仍然不是直接證據。”傅瑾珩冷靜地指出,“劉建平完全可以推脫不知情。”
“是的。對方非常狡猾,做事不留尾巴。”林楓點頭,“但是,這個發現,結合趙啓明的供詞,至少給了我們一個方向。而且,‘棱鏡’項目有了突破。”
他切換屏幕,展示出一個複雜的環狀裝置設計圖。“自由星塵聯盟雖然撤走了專家,但他們早期共享的部分諧振聚焦理論是公開的。我們的人根據‘觀察者悖論’,重新設計了能量引導回路。雖然效率會低很多,但第一台‘棱鏡’原型機,可以在四十八小時内組裝完成!”
這或許是黑暗中的唯一好消息。
“需要什麽支持?”慕弘毅立刻問。
“資源管夠,但我需要絕對可靠的安保和施工團隊!”林楓強調,“不能再出任何纰漏。”
“我來安排。”慕弘毅毫不猶豫,“用我艦隊的嫡系工程兵。”
傅瑾珩沉吟片刻,做出了決定:“趙啓明暫時還不能放,但可以轉移至更寬松的環境,并允許他在監控下參與部分内部核查工作。他對‘深藍協議’和那些潛在叛徒的了解,對我們有用。同時,我會動用我的渠道,開始秘密調查劉建平,以及他背後可能存在的網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