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的段瑾洛聽着手機裏傳來的忙音,指尖無意識地在冰冷的紅木桌面上敲擊着。規律的叩擊聲在空曠的書房裏回蕩,襯得氣氛愈發凝滞。
她挂了他的電話。
不是哭哭啼啼地控訴,不是歇斯底裏地争吵,甚至不是帶着恐懼的沉默。而是用一種近乎公事公辦的、平靜到詭異的語氣,通知他——她出門了,孩子交給他管。
這完全超出了段瑾洛的預料。
他預想過她醒來後的各種反應:或許是更加激烈的反抗和咒罵,或許是徹底崩潰的哭泣,或許是小心翼翼的讨好和認錯……獨獨沒有這一種。這種平靜,不是認命,更像是一種……不屑?或者說,是一種将他徹底排除在情緒之外的疏離。
仿佛昨晚那場帶着懲罰和占有意味的糾纏,于她而言,不過是不得不忍受的、無關痛癢的程序。結束後,她拍拍衣服上的灰塵,就能立刻轉身去做自己的事,連多餘的眼神都懶得給他。
這種認知,讓段瑾洛心底那股剛剛被冷水壓下去些許的煩躁,再次翻湧上來,甚至比之前更甚。一種失控感,如同細密的蛛網,悄然纏繞上他習慣掌控一切的心髒。
他拿起内線電話,聲音冷沉:“查一下太太去了哪裏。”
助理的效率極高,幾分鍾後便回了電話:“先生,太太開車去了城西的一個老式居民小區。我們查了地址,是……是之前因心梗去世的那個員工,李辛的父母家。”
李辛的父母家?
段瑾洛的眉頭蹙得更緊。她去那裏做什麽?緬懷同事?那個叫李辛的員工,在他印象裏不過是個能力尚可、還算努力的下屬,除此之外,并無特别。值得她專門跑一趟?還用的是“同事”的身份?
這太反常了。從她醒來後的種種反常行爲,到對那個已故員工異乎尋常的關注……段瑾洛敏銳地察覺到,這兩者之間,似乎存在着某種他尚未捕捉到的聯系。
他走到窗邊,俯瞰着樓下花園裏正被保姆陪着玩玩具車的兒子。小家夥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時不時擡頭望向門口的方向。
“爸爸,媽媽什麽時候回來?”段希辰看到窗邊的段瑾洛,跑過來仰着頭問,小臉上帶着顯而易見的依賴。
段瑾洛看着兒子酷似那女人的眉眼,心中那股莫名的焦躁感更重了。她不僅自己跑了,還把這小東西的心也帶走了。
“很快。”他言簡意赅地回答,語氣卻不自覺地帶上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冷硬。
他回到書桌前,打開電腦,調出了那個已故員工李辛的檔案。照片上的年輕人,笑容陽光,帶着一股拼勁。檔案平平無奇,海城本地人,普通家庭,父母是退休教師。工作表現良好,但并無突出建樹。死亡原因是加班熬夜後酗酒引發的心梗。
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員工。和他的妻子,本該是兩條永不相交的平行線。
可爲什麽,“李辛”這個名字,會一次次地從他那個草包妻子的口中出現?爲什麽她會去探望對方的父母?難道僅僅是因爲同名同姓産生的微妙同情?
段瑾洛靠在椅背上,閉上眼,手指揉着眉心。他發現,自己對這個名義上結婚數年、同床共枕的妻子,了解得如此之少。或者說,他從未真正想去了解過。
以前的李辛,如同一杯白開水,淺薄無味,一眼就能看到底。而現在的這個……卻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你扔下一顆石子,以爲會聽到回響,結果卻隻有一片令人不安的沉寂,以及水下可能潛藏着的、未知的危險。
離婚?
她又憑什麽認爲,在他開始對她産生興趣的時候,她會擁有喊停的資格?
段瑾洛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冰冷而勢在必得的光芒。他拿起手機,撥通了另一個号碼。
“給我詳細查一下太太最近三個月……不,半年内所有的行蹤、通話記錄、接觸過的人。特别是,她和那個已故員工李辛,之前是否有過任何形式的交集。”
他倒要看看,這隻小狐狸,到底藏着多少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