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别墅裏一片寂靜,隻有走廊壁燈散發着昏黃的光暈。段瑾洛并沒有睡,他坐在二樓書房寬大的沙發裏,指尖夾着一支燃了半截的雪茄,卻沒有吸,任由青白的煙霧袅袅升起,模糊了他冷峻的側臉輪廓。
他在等。
一種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荒謬的、近乎幼稚的執念。他想看看,那個白天甩下一句“出門辦事”就消失無蹤的女人,到底會不會回來。或者說,她敢不敢不回來。
窗外的車燈由遠及近,最終在别墅大門外熄滅。引擎聲消失,然後是細微的開關車門聲,和逐漸清晰的、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
段瑾洛掐滅了雪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難以捉摸的弧度。他起身,并沒有開燈,隻是悄無聲息地走到書房門口,透過門縫,看着樓下客廳的入口。
李辛的身影出現在玄關。她似乎很疲憊,彎腰換鞋的動作都有些遲緩。她身上還穿着白天那身休閑裝,但帽子和口罩已經摘掉,露出那張即使帶着倦意也依舊明豔動人的臉。她沒有東張西望,也沒有開大燈,隻是借着微弱的光線,輕手輕腳地走上樓梯。
她的方向,是主卧旁邊的次卧。
就在她經過書房門口時,段瑾洛低沉的聲音突兀地響起,在寂靜的走廊裏顯得格外清晰:
“還知道回來?”
李辛被這突然響起的聲音吓了一跳,猛地停下腳步,心髒怦怦直跳。她循聲望去,看到書房門口那個隐在陰影裏的高大身影,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幸好黑暗中對方看不見)。
“這是我家,我爲什麽不回來?”她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帶着點理所當然的反問。心裏卻暗罵:陰魂不散!大半夜不睡覺在這兒裝神弄鬼!
段瑾洛從陰影中踱步而出,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審視着她。即使光線昏暗,他也能感受到她身上那股風塵仆仆的倦意,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完成了某種使命般的釋然?
“去了哪裏?”他問,語氣聽不出喜怒。
李辛心裏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随便逛逛,散散心。怎麽,段總現在連我的人身自由也要限制?”她故意把話題引向控制與反控制,避免他深究白天的行蹤。
段瑾洛沒有立刻回答,隻是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就在李辛以爲他又要發難時,他卻突然轉了話題,語氣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别扭?
“辰辰睡前找你。”
李辛愣了一下。奶團子找她?這倒是讓她心裏軟了一下。她“哦”了一聲,語氣緩和了些:“我明天早點起來陪他。”
說完,她不想再多做糾纏,側身就想繞過段瑾洛回自己的房間。
然而,段瑾洛卻伸手攔住了她。他的手臂橫在她身前,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段瑾洛,你還有完沒完?”李辛的耐心告罄,語氣帶上了火氣。
段瑾洛低頭,在極近的距離裏看着她因爲惱怒而亮得驚人的眸子,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帶着一種奇特的張力:
“主卧空着。”
李辛的心猛地一跳,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這個混蛋!昨晚的教訓還不夠嗎?還想再來?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惡心和憤怒,擡起頭,迎上他的目光,扯出一個假笑:“不了,段總。我睡相不好,怕打擾您休息。而且,我習慣一個人睡。”
她特意加重了“習慣一個人”幾個字,表明自己的态度。
段瑾洛的眸色暗了暗,似乎對她的拒絕很不滿意。他向前逼近一步,幾乎将李辛困在了他和牆壁之間,屬于男性的強烈氣息籠罩下來。
“李辛,”他叫她的名字,帶着一種警告的意味,“别忘了你的身份。”
“身份?”李辛嗤笑一聲,這次是真的被氣笑了,“段太太嘛,我知道。但段太太也有人權,有不跟丈夫同床的權利吧?法律哪條規定了妻子必須随時滿足丈夫的生理需求?”
她的話尖銳而直接,像一把刀子,試圖劃清界限。
段瑾洛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他盯着她,眼神危險。就在李辛以爲他又要強行做點什麽的時候,他卻突然松開了手,向後退開一步。
“随你。”他冷冷地吐出兩個字,轉身便走回了書房,“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巨大的關門聲在寂靜的别墅裏回蕩,彰顯着門内人極度的不悅。
李辛靠在冰涼的牆壁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後背驚出了一層冷汗。剛才那一瞬間,她真的怕段瑾洛會不管不顧地再用強。
還好,暫時唬住了。
她看了一眼緊閉的書房門,又看了一眼旁邊次卧的門,沒有絲毫猶豫,快步走進次卧,反鎖了房門。
背靠着門闆,她緩緩滑坐在地上。疲憊感如同潮水般湧來。
沒辦法,這就是他現在的處境。頂着别人的皮囊,享受着身份帶來的物質便利,也就要承擔相應的責任和……風險。尤其是對那個軟萌的、叫他“媽媽”的奶團子,他狠不下心徹底丢下不管。這大概是芯子裏那個男人根深蒂固的責任感在作祟。
他可以跟段瑾洛那個混蛋鬥智鬥勇,可以謀劃離開,但不能讓一個無辜的孩子成爲犧牲品。
“媽的,這叫什麽事兒……”李辛低聲咒罵了一句,揉了揉發脹的額角。
前路漫漫,道阻且長啊。但無論如何,他得撐下去。爲了自己,也爲了那個……莫名讓他心軟的小拖油瓶。
至少今晚,他守住自己的“領地”了。這算是個……小小的勝利吧?李辛苦中作樂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