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卧的床很大,但李辛睡得很不踏實。身體的不适、精神的緊繃,以及對未來的迷茫,讓他在睡夢中也不得安甯。不知過了多久,他感覺懷裏鑽進一個軟乎乎、帶着奶香的小團子。
李辛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借着窗外透進的月光,看到段希辰不知什麽時候跑了進來,正像隻尋求溫暖的小獸般蜷縮在他懷裏,小臉埋在他胸口,小聲地、帶着哭腔嘟囔:
“媽媽……不要離開辰辰……”
那聲音裏的委屈和不安,像一根細針,精準地刺中了李辛内心最柔軟的地方。他瞬間清醒了大半,低頭看着懷裏的小家夥,心都快化了。白天裝出來的冷靜和強硬,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他伸出手,輕輕拍着段希辰的背,聲音是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辰辰乖,媽媽在呢,沒離開。”
小家夥似乎并沒完全醒,隻是本能地往他懷裏更深處鑽了鑽,小手緊緊抓着他的睡衣,帶着鼻音含糊地确認:“真的嗎?媽媽去哪都帶着辰辰嗎?”
看着孩子即使在睡夢中都缺乏安全感的樣子,李辛心裏又酸又軟。他想起自己小時候,父母忙于工作,也曾有過這樣害怕被丢下的時刻。他将小家夥往懷裏摟緊了些,下巴輕輕蹭着他柔軟的發頂,用一種近乎承諾的語氣,低聲安撫:
“嗯,媽媽答應你,以後……盡量去哪都帶着辰辰,好不好?” 他沒法說出“一定”,畢竟未來的變數太大,但他會盡力。
這個模糊卻溫柔的承諾,似乎安撫了睡夢中的孩子。段希辰的小身體漸漸放松下來,呼吸變得均勻綿長,抓着睡衣的小手也松了些力道,沉沉地睡去了。
李辛摟着懷裏溫熱的小身體,感受着那份全然的依賴,一種奇異的、從未有過的責任感油然而生。他輕輕歎了口氣,閉上眼,睡意漸漸襲來。
然而,他并不知道,次卧的房門并未關嚴,留着一條細縫。
門外,段瑾洛不知何時站在那裏,像一尊沉默的雕像。他原本是想到客廳倒杯水,卻鬼使神差地走到了次卧門口。裏面傳來的細微動靜和低語,讓他停住了腳步。
他聽到了兒子的呓語,也聽到了那個女人……用一種他從未聽過的、溫柔到近乎寵溺的聲音,許下的承諾。
“媽媽答應你,以後盡量去哪都帶着辰辰……”
去哪都帶着?
段瑾洛的眸色在黑暗中驟然暗沉下去,如同暴風雨前的海面,翻湧着駭人的波濤。他握着水杯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指節泛白。
帶着他的兒子,離開他?
李辛,你還真是敢想!
白天提出離婚,晚上就哄着兒子許下這種承諾?你把我段瑾洛當什麽?一個可以随意被你抛在腦後的絆腳石?
一股混合着怒意、嫉妒和一種強烈到他自己都心驚的占有欲,瞬間席卷了他。他想起沙灘上她對别的男人笑,想起她冷靜地談離婚,想起她現在摟着兒子計劃着“去哪都帶着”……
一種前所未有的危機感攫住了他。
他原本以爲,這隻小狐狸再如何蹦跶,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但現在,他意識到,她或許真的在認真地、一步步地籌劃着離開。而兒子,似乎成了她計劃中重要的一環,或者說,是她無法徹底割舍的軟肋,也是她可能用來對抗他的……籌碼。
段瑾洛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殘忍的弧度。
李辛,你以爲,在我對你産生興趣之後,我還會放你離開嗎?
帶着我的兒子遠走高飛?
你做夢。
他悄無聲息地轉身,離開了門口,沒有驚動裏面相擁而眠的“母子”。
有些念頭,一旦生根,就會瘋狂滋長。而段瑾洛此刻已經下定決心,無論用什麽方法,都必須将這個女人,牢牢地鎖在身邊。她的身體,她的心思,甚至她可能存在的、那些不爲人知的秘密,都隻能屬于他。
這場博弈,已經不再是簡單的夫妻較量,而是上升到了掌控與反掌控的層面。
段瑾洛回到書房,撥通了助理的電話,聲音冷得像冰:
“加快調查進度。另外,給我安排人,盯緊太太,她的一切行蹤,包括見了什麽人,說了什麽話,我都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