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仿佛進入了一種詭異的平衡。段瑾洛似乎真的收斂了些許他那駭人的控制欲和暴戾脾氣。床上依舊強勢(這點李辛認命了,畢竟力量懸殊,反抗無效),但床下,他至少不再是一副别人欠他八百萬的冰山臉。偶爾會過問一下李辛的行程(雖然李辛基本都是胡謅),餐桌上甚至會就某個财經新聞“征求”一下李辛的看法(雖然李辛的回答通常讓他無言以對)。
這種變化,讓李辛緊繃的神經稍稍放松了些。他開始覺得,或許可以試着在這個荒謬的處境裏,給自己找點樂子,好歹把日子過下去。
芯子裏畢竟是個大男人,讓他像原主那樣整天圍着老公孩子、珠寶華服打轉,他能憋瘋。他需要屬于自己的空間和愛好。
以前的李辛,愛好廣泛且相當“硬核”——攀岩、電競、籃球,都是揮灑汗水和激情的項目。現在看着鏡子裏這具纖細柔軟、仿佛一折就斷的身體,李辛無語望天。攀岩和籃球估計是沒戲了,但這副嬌弱皮囊有個好處——沒人會把她和那些激烈運動聯系起來。
電競!這個可以!
他上輩子可是某款熱門競技類遊戲裏的匿名大神,ID“繁星”,操作犀利,意識頂尖,在高手雲集的排行榜上穩居前列,直播雖然不露臉,但光靠技術和騷話就吸引了小幾十萬粉絲,算是他枯燥加班生活中的一大慰藉。
現在,這不正好派上用場?
于是,趁着段瑾洛去公司、段希辰去幼兒園的白天,或者晚上把孩子哄睡後,李辛就會偷偷溜進書房(用的是段瑾洛那台配置頂級的電腦,不用白不用),登錄他那個久違的遊戲賬号。
當熟悉的界面和音效響起,當手指在鍵盤鼠标上飛舞,當帶領隊友絕地翻盤、屏幕上彈出“勝利”字樣時,李辛仿佛又變回了那個在虛拟世界裏叱咤風雲的自己。他暫時忘記了身份的錯位,忘記了段瑾洛帶來的壓迫感,沉浸在純粹的競技快感中。
他甚至膽大包天地開了幾次直播,依舊不露臉,隻開變聲器(調成了中性偏低的聲線),用他特有的犀利點評和偶爾蹦出的、屬于直男的幽默梗,把直播間氣氛搞得火熱。粉絲們紛紛驚呼“繁星大神回歸了!”“爺請回!”“操作還是這麽騷!”
李辛對着屏幕得意地挑眉,心裏美滋滋:看來老子寶刀未老!這日子,好像也沒那麽難熬嘛!
他小心地清除浏覽記錄,退出賬号,自以爲做得天衣無縫。卻不知,他所有的舉動,早已被一雙深邃的眼睛,透過無形的網絡,盡收眼底。
段瑾洛的書房裏,他面前的平闆電腦上,正分屏顯示着幾份報告。
一份是李辛近期的行蹤記錄,簡單得可憐,基本就是家、幼兒園、偶爾去父母家、以及幾次目的不明的短途駕車(後來證實是去網吧包間,爲了更高的網速打遊戲)。
另一份,則是助理費了些功夫才查到的、關于網絡ID“繁星”的詳細資料。包括遊戲内的戰績排行、直播平台的粉絲數量、直播時間規律、甚至是一些直播片段的錄屏。
瑾洛看着屏幕上那個操作行雲流水、意識超凡、在遊戲裏大殺四方的“繁星”,再對比一下家裏那個看起來嬌弱無力、偶爾還會對着财經新聞打哈欠的“李辛”,一種極其怪異的割裂感湧上心頭。
他的妻子,那個在他身下隻會顫抖哭泣、被他認爲除了美貌一無是處的花瓶,背地裏竟然是一個擁有幾十萬粉絲的競技遊戲大神?
這反差未免太大,大到讓他一時之間難以消化。
他看着錄屏裏,“繁星”用變聲器後的聲音冷靜地指揮團戰,偶爾爆出一兩句帶着痞氣的玩笑,引得彈幕一片“哈哈哈”。那種自信、那種掌控力、那種截然不同的靈魂光芒,是他從未在“李辛”身上見到過的。
段瑾洛的指尖輕輕敲擊着桌面,眸色深沉。
原來,她那些看似“無聊”的獨處時間,都是在進行這樣的“秘密活動”。原來,在她那副美麗的皮囊下,真的藏着一個如此有趣、如此……充滿力量的靈魂。
一股強烈的、混合着驚訝、探究、以及一種更加強烈的占有欲的情緒,在他心中翻湧。
他想起她面對自己時的戒備、疏離,甚至偶爾的恐懼。再看看屏幕上這個光芒四射、遊刃有餘的“繁星”。
段瑾洛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關掉平闆,眼中閃爍着獵人發現珍貴獵物時的興奮光芒。他決定,暫時不戳穿她。他要繼續觀察,看看這隻小狐狸,還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玩出什麽花樣。
這種貓捉老鼠的遊戲,似乎比直接拆穿,更有趣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