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李辛自以爲是的“風平浪靜”中滑過。他逐漸摸索出了一套與段瑾洛共處的“生存法則”——表面順從,保持距離,暗度陳倉。白天段瑾洛去公司,段希辰去幼兒園,那段時間就成了他雷打不動的“繁星”時間。
他甚至膽子越來越大,不僅直播頻率增加,還開始接一些高端局的代打單子。倒不是缺錢(段瑾洛給他的副卡額度驚人),而是那種憑借技術碾壓對手、賺取報酬的感覺,讓他找回了些許作爲“李辛”而非“段太太”的價值和成就感。指尖在鍵盤上跳躍,屏幕裏角色大殺四方,耳機裏傳來隊友的驚歎和對手的咒罵,這一切都讓他腎上腺素飙升,暫時忘卻了現實的荒誕。
他小心地清理痕迹,切換賬号,用加密網絡,自以爲瞞天過海。偶爾在餐桌上,段瑾洛看似随意地問起他白天做了什麽,他也能面不改色地胡謅“做了SPA”、“看了畫展”、“和閨蜜喝了下午茶”,演技日益精湛。
段瑾洛通常隻是淡淡地“嗯”一聲,不再深究。這讓李辛更加确信自己的僞裝十分成功,甚至有些得意于在冰山眼皮底下搞小動作的刺激感。
他卻不知道,他每一次登錄遊戲,每一場直播,甚至每一次代打收入的進賬,都化作一行行清晰的數據,呈現在段瑾洛書房的另一塊屏幕上。
段瑾洛看着報告中“繁星”那驚人的勝率、飙升的人氣,以及那些隐藏在匿名背後的、數額不小的代打收入,眼神越發深邃難測。
他的妻子,不僅是個遊戲高手,還是個……賺錢小能手?
這種脫離他掌控、甚至隐隐要自給自足的苗頭,非但沒有讓段瑾洛惱怒,反而勾起他更濃烈的興趣。他看着直播錄屏裏,那個操作犀利、言語間帶着不自知魅力的“繁星”,再對比家中那個時而慵懶、時而戒備、偶爾被他逼急了才會露出爪牙的李辛,一種奇異的割裂感和征服欲油然而生。
他想要看到更多。想要看到當這層僞裝被徹底撕開時,她臉上會露出怎樣的表情。是驚慌失措?是憤怒?還是……别的什麽?
這天晚上,李辛剛結束一場高強度的代打,精神還處于亢奮狀态,蹑手蹑腳地走出書房,卻差點撞上一堵肉牆。
段瑾洛不知何時站在書房外的走廊陰影裏,穿着睡袍,手裏端着一杯水,似乎隻是恰好路過。
李辛吓得心髒差點跳出來,做賊心虛地後退一步,強自鎮定:“你……你還沒睡?”
段瑾洛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那眼神平靜無波,卻讓李辛覺得仿佛被X光掃過,無所遁形。
“處理點郵件。”段瑾洛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他的視線緩緩下移,落在李辛因爲長時間操作鼠标而微微泛紅的右手腕上,“手怎麽了?”
李辛心裏一咯噔,下意識地把手往身後藏了藏:“沒……沒什麽,可能下午拎東西有點扭到了。”他胡亂找了個借口。
段瑾洛點了點頭,沒再追問,隻是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是嗎”,然後便端着水杯,轉身回了主卧。
李辛看着他的背影,長長舒了口氣,後背卻驚出了一層細汗。剛才那一瞬間,他幾乎以爲段瑾洛什麽都知道了。
應該是錯覺吧?他自我安慰着,趕緊溜回了次卧。
主卧内,段瑾洛将水杯放在床頭櫃上,拿起平闆。屏幕上,正是“繁星”剛剛結束的那場代打局的詳細數據統計,包括對戰時長、操作頻次、以及……結算時間。
他對比了一下剛才李辛手腕泛紅的程度和結束遊戲的時間,嘴角勾起一抹了然又冰冷的弧度。
扭到了?拎東西?
小狐狸,撒謊倒是越來越熟練了。
他關掉平闆,躺下,閉上眼睛。
…………
平靜的日子又過了幾天,李辛幾乎要相信自己和段瑾洛達成了一種詭異的“井水不犯河水”的默契。他白天沉迷遊戲,晚上敷衍兒子和冰山,小日子居然也過得有滋有味。
這天,他剛結束一場酣暢淋漓的直播,正得意地看着粉絲們刷屏“繁星大神牛逼”,書房門被敲響了。
李辛心裏一緊,手忙腳亂地最小化遊戲界面,清了清嗓子:“誰啊?”
門外是管家恭敬的聲音:“太太,先生請您去一下他的書房。”
段瑾洛找他?還是去書房?李辛心裏頓時警鈴大作。那地方通常是段瑾洛處理公務的重地,很少讓他進去。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了他。
他定了定神,應了一聲,快速檢查了一下電腦,确認沒有留下明顯破綻,才深吸一口氣,走向主書房。
推開厚重的實木門,段瑾洛正坐在寬大的書桌後,指尖在平闆電腦上滑動着。聽到開門聲,他擡起頭,目光平靜地落在李辛身上,看不出喜怒。
“過來。”他語氣平淡。
李辛心裏打鼓,慢慢走過去,在書桌前站定,努力維持鎮定:“有事?”
段瑾洛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将手中的平闆緩緩轉向他,屏幕正對着李辛。
當李辛看清屏幕上的内容時,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了!
那是一個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遊戲界面——正是他剛才直播使用的平台後台!界面上,清晰地顯示着他的主播ID“繁星”,以及剛剛那場直播的詳細數據:觀看人數、打賞金額、甚至還有幾條特别顯眼的彈幕截圖——“繁星老婆操作帥炸!”“爲繁星大神打call!”
李辛的大腦一片空白,耳朵裏嗡嗡作響,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能眼睜睜看着段瑾洛,眼神裏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慌亂。
段瑾洛将他的反應盡收眼底,眸色深沉,帶着一種貓捉老鼠般的玩味。他修長的手指在平闆上輕輕一劃,界面切換,變成了“繁星”這個ID在遊戲内的戰績排行,那亮眼的勝率和極高的評分,像一個個無聲的耳光,狠狠扇在李辛臉上。
“解釋一下?”段瑾洛終于開口,聲音不高,卻帶着千鈞之力,壓得李辛幾乎喘不過氣。“段太太什麽時候,成了網絡上叱咤風雲的‘繁星’大神?嗯?”
最後一個“嗯”字尾音微微上揚,帶着冰冷的嘲諷和極大的壓迫感。
李辛的心髒瘋狂跳動,幾乎要沖破胸膛。完了!全完了!他怎麽知道的?!什麽時候知道的?!
李辛下意識想辯解,想否認,但所有的語言在鐵一般的證據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看着李辛那副慌亂無措的樣子,段瑾洛緩緩站起身,繞過書桌,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高大的身影帶來強烈的壓迫感,李辛忍不住後退了一步,卻被段瑾洛伸手攬住了腰,強制性地拉回到身前。
“白天做SPA?看畫展?喝下午茶?”段瑾洛低下頭,灼熱的氣息噴灑在李辛耳邊,每個字都像冰錐,紮進他心裏,“段太太的業餘生活,還真是……豐富多彩。”
他的手臂像鐵箍一樣圈着李辛的腰,另一隻手卻擡起來,用指腹極其緩慢地、暧昧地擦過李辛因爲緊張而微微顫抖的嘴唇。
“技術不錯。”段瑾洛的嗓音低沉下來,帶着一種危險的磁性,“就是不知道……段太太這雙在鍵盤上飛舞、價值千金的手……”
他的話音刻意停頓,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李辛僵硬的身體,然後緩緩聚焦在他驚慌失措的眼睛上,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迷人的弧度:
“……伺候起老公來,是不是也一樣……讓人欲罷不能?”
這句話如同最後一道驚雷,徹底劈碎了李辛所有的心理防線。他腿一軟,如果不是段瑾洛攬着他,幾乎要癱倒在地。
“媽的,這狗東西在這裏等着他呢”李辛暗自咒罵。
段瑾洛看着他徹底洩氣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滿意。他俯身,将額頭抵在李辛冰涼的額頭上,聲音低得隻有兩人能聽見:
“李辛,你還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嗯?”
“不過沒關系,我們有的是時間……慢慢玩。”
說完,他打橫抱起徹底脫力的李辛,無視他微弱的掙紮,徑直走向書房的休息室。
李辛,額,又罵了半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