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瑾洛站在酒店頂層套房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腳下城市的璀璨燈火,指間夾着的雪茄已經燃了大半,煙灰簌簌落下,他卻渾然不覺。
距離他把李辛送走,已經過去一周了。
這一周,他把自己埋進了堆積如山的工作裏,用一場接一場的會議、一份接一份的合同來麻痹自己,試圖将那個倔強沉默的身影從腦海裏驅逐出去。
可效果甚微。
那個女人的臉,她擋在季淮安身前時那雙燃燒着憤怒和決絕的眼睛,她被自己質問時那副心如死灰、拒絕溝通的模樣,還有最後蜷縮在牆角、無聲流淚的脆弱……每一個畫面,都像烙印一樣刻在他腦子裏,反複播放。
煩躁。難以言喻的煩躁。
他段瑾洛活了三十年,從未有過如此失控的情緒。他一向冷靜自持,習慣于掌控一切,可偏偏在面對李辛時,那些引以爲傲的自制力總是輕易土崩瓦解。
尤其是這次。
他無法理解,也無法接受。一個季淮安,憑什麽?
他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資源,将季淮安和自己妻子的人生軌迹翻來覆去查了無數遍,結果依然如初——兩條平行線,絕無交集。
可李辛那天的反應,絕不僅僅是路見不平。那是一種近乎本能的、不顧一切的維護,帶着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深刻的羁絆。
這不合邏輯。而段瑾洛最厭惡的,就是脫離他掌控和認知的事情。
更讓他心煩意亂的是,他發現自己竟然……在後悔。
後悔那天不該那麽沖動地摔門而去。後悔不該用那麽冰冷的語氣命令助理送她走。後悔……沒有在她最脆弱的時候,把她抱在懷裏。
“暫時不想看到她。”
這是他當時對助理說的原話。可現在,他發現自己該死的想見她!想把她抓回來,鎖在身邊,逼她說出真相,或者……幹脆讓她再也說不出那些氣人的話,隻能在他身下哭泣求饒。
這種矛盾的情緒撕扯着他,讓他坐立難安。
助理每天都會準時彙報海城别墅的情況。
“太太今天幾乎沒出房門,用餐很少。”
“小少爺去陪了太太一會兒,太太情緒似乎好了一些。”
“太太……好像瘦了。”
每一條彙報,都像一根細針,紮在段瑾洛的心上。他想象着李辛一個人待在空曠的别墅裏,不吃不喝,默默垂淚的樣子,胸口就悶得發疼。
他到底在幹什麽?跟一個孕婦置氣?還是一個……可能藏着驚天秘密、讓他捉摸不透的孕婦?
理智告訴他,應該冷靜,應該繼續施壓,直到她屈服,主動坦白。
可另一種更強烈的、陌生的情緒,卻在瘋狂叫嚣着——回去!立刻回去!把她抱進懷裏!至于真相……去他媽的真相!隻要她還在他身邊,其他的,都可以慢慢來!
這種近乎軟弱的念頭讓段瑾洛感到恐慌。他什麽時候變得如此優柔寡斷,被一個女人牽着鼻子走了?
他煩躁地掐滅了雪茄,拿起手機,屏幕上是李辛的号碼。指尖懸在撥号鍵上,卻遲遲按不下去。
道歉?他段瑾洛字典裏沒有這兩個字。
可是……
就在這時,手機屏幕亮起,是别墅管家發來的信息,附了一張照片。照片裏,李辛抱着段希辰坐在花園的秋千上,夕陽的餘晖給她周身鍍上了一層柔光,她低着頭,側臉線條柔和,嘴角似乎帶着一絲極淡的、對着兒子時才有的笑意。但那雙望着遠方的眼睛裏,卻盛滿了化不開的落寞和孤單。
段瑾洛的心髒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呼吸一滞。
所有故作堅硬的僞裝,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去他媽的邏輯!去他媽的控制欲!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車鑰匙,甚至來不及換下睡袍,大步流星地沖出了套房。
他現在就要回去。
回到那個讓他又氣又無可奈何的小狐狸身邊。
冷戰?他單方面宣布結束。
至于賬……可以等回去再慢慢算。但現在,他必須立刻、馬上見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