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黑色的跑車如同暗影中的獵豹,撕裂寂靜,以近乎瘋狂的速度駛向海城。窗外的景物飛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流光。他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回去!立刻!馬上!
别墅裏一片死寂,隻有幾盞夜燈散發着昏黃的光。段瑾洛大步流星地走了進去。他直接上了二樓,甚至沒去主卧,而是徑直走向那次卧的門。
門把手擰動,門沒鎖。他猛地推開門。
房間裏隻開了一盞床頭燈,光線昏暗。李辛蜷縮在床上,背對着門口,薄被下隆起的身影單薄得可憐,似乎已經睡着了,但姿勢卻透着一種不安的緊繃。
段瑾洛站在門口,胸口劇烈起伏,一路疾馳帶來的夜風似乎還裹挾在他周身,帶着凜冽的氣息。他看着那個背影,一周來積壓的怒火、焦躁、擔憂、以及那該死的後悔,像火山一樣在胸腔裏翻湧,幾乎要破膛而出。
他幾步走到床邊,帶着一身夜色的寒涼,猛地伸手,将床上的人連人帶被子一起撈了起來!
“唔!”李辛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驚醒,吓得低呼一聲,茫然地睜開眼,就對上了段瑾洛那雙在黑暗中燃燒着複雜火焰的眸子。那裏面有關切,有憤怒,有疲憊,還有一種他看不懂的、近乎偏執的急切。
“段……段瑾洛?”李辛的聲音帶着剛醒的沙啞和驚魂未定,“你……你怎麽回來了?”
段瑾洛不答,隻是死死地盯着他,捏着他肩膀的手指用力到發白,聲音低沉沙啞,帶着壓抑到極緻的風暴:
“爲什麽不給我打電話?”
“爲什麽不給我發信息?”
“李辛,你是不是……已經忘了我是誰了?!”
他一連串的質問,像冰雹一樣砸下來,帶着一種近乎委屈的憤怒。這一周,他像個傻子一樣等着她服軟,等着他哪怕發來一個标點符号!可她呢?音訊全無!仿佛他段瑾洛這個人,從未在她生命裏出現過!
李辛被他問懵了,睡意瞬間全無。巨大的委屈像潮水般湧上心頭,鼻子一酸,眼淚不受控制地湧了上來。他用力想掙脫段瑾洛的鉗制,聲音帶着哭腔:
“你放開我!是你把我趕出來的!是你說不想看見我的!我憑什麽給你打電話發信息?!我憑什麽要記得你?!”
他越說越委屈,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砸在段瑾洛的手背上,滾燙。
“是你先不要我的!現在又回來兇我!段瑾洛你講不講道理!”
看着懷裏人哭得梨花帶雨、委屈至極的模樣,聽着她帶着哭音的控訴,段瑾洛滿腔的怒火像是被針紮破的氣球,瞬間洩了氣,隻剩下一種酸澀的、密密麻麻的心疼。
是啊……是他先推開她的。是他用冷暴力把她一個人扔在這空蕩蕩的别墅裏。
他有什麽資格在這裏質問?
段瑾洛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風暴已然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無奈和……認命。他歎了口氣,手臂收緊,将掙紮不休的李辛更緊地擁入懷中,下巴抵着她的發頂,聲音低了下來,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和妥協:
“是我不好。”
簡單的幾個字,讓李辛所有的掙紮和委屈都僵住了。他難以置信地擡起頭,淚眼朦胧地看着段瑾洛。這個驕傲得從不肯低頭的男人,竟然……道歉了?
段瑾洛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開視線,語氣卻依舊強硬:“但不準再有下次!不準不接電話!不準不回信息!更不準……”他頓了頓,目光沉沉地鎖住李辛的眼睛,“……爲了别的男人,連自己和孩子的安危都不顧!”
李辛的心猛地一顫。原來……他還是在介意季淮安的事。但此刻,段瑾洛的懷抱如此溫暖,道歉如此難得,讓他那些解釋和辯白都堵在了喉嚨裏。他貪戀這份失而複得的溫暖,害怕一旦提起,又會打破這脆弱的和平。
他低下頭,把臉重新埋進段瑾洛的胸膛,嗅着那熟悉的、帶着夜風冷冽的氣息,小聲地、帶着濃濃的鼻音“嗯”了一聲。
房間裏陷入了短暫的安靜,隻剩下兩人交織的呼吸聲。
過了一會兒,李辛忽然擡起頭,看着段瑾洛線條冷硬的下颌,眼神裏帶着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他伸出手,輕輕拽住了段瑾洛睡袍的衣襟,聲音很輕,卻帶着一種孤注一擲的懇求:
“段瑾洛……”
“嗯?”
“不要離開我,好不好?”李辛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裏面水光潋滟,卻清澈見底,“我真的……不能離開你。”
這句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段瑾洛的心底漾開了一圈巨大的漣漪。他低頭,對上李辛那雙寫滿了依賴和不安的眸子,心髒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軟。
他看到了她眼底深處,那不被理解的委屈,那無法言說的秘密,以及……對自己近乎本能的依賴和恐懼。
所有的猜忌、怒火、不甘,在這一刻,奇異地煙消雲散。
他收緊了手臂,将懷裏的人更深地嵌入自己的身體,仿佛要将他揉進骨血裏。他低下頭,額頭抵着李辛的額頭,鼻尖蹭着鼻尖,呼吸交融,用一種近乎誓言般的、低沉而堅定的聲音回答:
“好。”
“隻要你不再逃。”他補充道,語氣帶着不容置疑的強勢,和一絲……極淡的溫柔。
李辛得到了承諾,一直緊繃的神經終于徹底松弛下來。他閉上眼,主動環住段瑾洛的脖頸,将臉埋在他頸窩裏,貪婪地汲取着這份令人安心的氣息。
“不逃了……”他小聲嘟囔着,帶着濃濃的倦意,“也逃不掉了……”
段瑾洛聽着他逐漸均勻的呼吸聲,感受着懷裏真實的溫度和重量,一直懸着的心,終于緩緩落回了實處。
冷戰結束了。
雖然問題依舊存在,謎團仍未解開。但此刻,擁抱着失而複得的溫暖,段瑾洛覺得,其他的一切,似乎都可以暫時擱置。
隻要她還在他懷裏,還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
這就夠了。
至于那個季淮安……段瑾洛的眼底掠過一絲暗芒。他會查清楚的,用他的方式。但現在,他更想享受這片刻的安甯。
他低頭,輕輕吻了吻李辛的發頂,抱着她,一起躺回了床上。
夜還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