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瑾洛抱着懷裏漸漸安靜下來、呼吸變得綿長的李辛,感受着他身體細微的顫抖慢慢平複,心底那股翻湧的複雜情緒,漸漸沉澱爲一種清晰的、帶着酸澀的認知。
他算是看明白了。
他這個名義上的妻子,這個芯子裏藏着無數秘密、時而狡黠如狐、時而剛烈如火的家夥,在感情上,根本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白癡!還是個極度缺乏安全感的、别扭的白癡!
她根本不懂如何表達需求,更不懂如何維系關系。遇到矛盾,要麽像隻刺猬一樣豎起尖刺硬碰硬,要麽就像隻鴕鳥一樣把頭埋進沙子裏,用沉默和逃避來對抗一切。
這次冷戰就是最好的證明。
自己不過是一時氣急說了句“不想看見你”,把她送回來,她就真的可以把自己關在這間卧室裏,不吃不喝,不聞不問,用近乎自虐的方式,消極地等待着一個未知的判決。
她甚至……連一個試探的電話、一條示弱的信息都不敢發。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因爲她内心深處,真的以爲他段瑾洛……不要他了。
這個認知,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地刺中了段瑾洛心髒最柔軟的地方,帶來一陣尖銳的酸疼。
他想起助理這一周來的彙報:“太太幾乎沒出房門。”“用餐很少。”“好像瘦了。”
當時他隻顧着生氣,覺得她是在用沉默抗議,是在跟他較勁。現在才恍然大悟,那根本不是抗議,那是……害怕。是一種被抛棄後、不知所措的、近乎絕望的恐懼。
她怕出去,怕面對可能沒有他存在的世界,怕證實那個“被抛棄”的猜想。
所以甯願把自己囚禁在這方寸之地,用自我封閉來麻痹痛苦。
這個傻東西……
段瑾洛收緊了手臂,将懷裏的人更深地嵌入自己懷中,下巴輕輕摩挲着她柔軟的發頂。一種前所未有的心疼和……一種近乎荒謬的責任感,油然而生。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李辛對他,已經産生了如此深的依賴。這種依賴,或許源于這具身體的法律綁定,或許源于孕期的荷爾蒙作祟,或許源于他段瑾洛強勢的掌控……但無論如何,它真實存在……
而他,竟然用最愚蠢的冷暴力,去對待這樣一個……看似張牙舞爪、實則内心一片荒蕪的感情白癡。
“蠢死了。”他低聲罵了一句,聲音裏卻聽不出半分怒氣,隻有濃濃的無奈和……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縱容。
懷裏的李辛似乎被他的聲音驚動,不安地動了動,發出一聲模糊的呓語,手臂卻下意識地更緊地環住了他的腰,仿佛生怕他消失。
段瑾洛的身體微微一僵,随即徹底軟化下來。他低頭,看着李辛即使在睡夢中依舊微微蹙起的眉頭,心底最後那點芥蒂和猜疑,也煙消雲散了。
去他媽的季淮安!去他媽的秘密!
至少在這一刻,她需要他,害怕失去他。這就夠了。
至于其他的……他有的是時間和耐心,慢慢教,慢慢等。教她如何信任,如何表達,如何……愛。等她心甘情願地,對他敞開所有心扉。
段瑾洛輕輕歎了口氣,伸手,極其笨拙地、一下下拍着李辛的背,像哄孩子一樣。動作生澀,卻帶着一種前所未有的溫柔。
“睡吧。”他在她耳邊低語,聲音是前所未有的低沉柔和,“我不走。”
“以後……也不準你逃。”
睡夢中的李辛,仿佛聽到了這句承諾,緊蹙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往他懷裏蹭了蹭,尋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