産房外那短暫的天倫之樂,如同陽光下脆弱的泡沫,瞬間破滅,隻留下滿地冰冷的狼藉。
段瑾洛沒有在醫院多做一秒停留。他命人将那位剛剛生産完、驚魂未定、對他充滿畏懼的“段太太”直接送回了海城别墅最僻靜的一處套房裏,派了專人“照料”(實爲看守),态度是前所未有的、公事公辦的冷漠和疏離,仿佛她隻是一件需要妥善安置的物品,而非他曾經捧在手心的妻子、他女兒的母親。
他甚至沒有再多看她一眼。那雙空洞、愚蠢、帶着讨好和驚恐的眼睛,多看一眼,都像是在淩遲他剛剛被碾碎的心。
他們的女兒,那個有着酷似李辛眉眼的小生命,被段瑾洛親自取名爲段念辛。這個名字,像一道永不愈合的傷疤,刻在了段家的族譜上,也刻在了段瑾洛的心尖上。他動用了段家所能動用的所有資源,爲她配備了最專業的育兒團隊、保姆和安保,确保她得到最精心的照料和最嚴密的保護,物質上極盡奢華。
但他自己,卻極少去嬰兒房。
不是不愛。而是不敢。
每次看到女兒那雙清澈的、仿佛能映出靈魂的眼睛,他就會不可抑制地想起那個消失的人,想起他說起孩子時那混合着恐懼和期待的複雜眼神,想起他鼓起勇氣說“愛他”時的顫抖……巨大的痛苦和蝕骨的思念會瞬間将他吞沒,讓他幾乎失控。
他将自己徹底埋進了工作中,比以往更加瘋狂、更加不近人情。段氏集團上下籠罩在一片低氣壓中,人人自危。他試圖用無盡的工作和疲憊來麻痹自己,但每當夜深人靜,那種失去一切的虛空感便會如潮水般湧來,将他窒息。
而最大的變化,發生在小團子段希辰身上。
三歲的孩子,或許不懂成人世界的複雜和殘酷,但他們有着最敏銳的直覺。
他很快就發現,“媽媽”變了。
以前的那個“媽媽”,會趴在地上陪他一起堆樂高,輸了會耍賴;會在晚上用好玩的聲音給他講恐龍故事,講到他自己先睡着;會在他不開心時,笨拙地做鬼臉逗他笑;會偷偷帶他吃冰淇淋,然後一起被爸爸“教訓”……
可現在這個“媽媽”,雖然還是那張漂亮的臉,卻總是待在遙遠的房間裏,很少出來。偶爾見到他,眼神也是躲閃的,帶着一種陌生的、小心翼翼的距離感,甚至會在他靠近時,下意識地流露出一點點……不耐煩?她不再陪他玩,不再給他講故事,連抱抱都變得僵硬而短暫。
“媽媽……”小團子抱着心愛的小熊,怯生生地站在套房門口,仰着頭,看着裏面那個坐在窗邊、神情憂郁的“媽媽”,小聲地呼喚,大眼睛裏充滿了困惑和失落。
裏面的“李辛”擡起頭,看到是他,臉上擠出一個勉強的、帶着敷衍的笑容:“辰辰來啦……乖,自己玩好不好?媽媽……媽媽有點累。”
那不是他熟悉的、帶着寵溺和活力的語氣。小團子敏感地察覺到了其中的敷衍和疏遠。
他低下頭,抱着小熊,一步一步地挪開了。小小的背影,寫滿了委屈。
“爸爸,”晚上,段希辰被段瑾洛抱在懷裏,小聲地問,聲音帶着哭腔,“媽媽是不是不喜歡辰辰了?是不是辰辰不乖?”
段瑾洛抱着兒子的手臂猛地收緊,心髒像是被針紮一樣密密麻麻地疼。他下颌線繃緊,沉默了許久,才用沙啞的聲音低聲道:“沒有。媽媽……隻是生病了。”
一個蒼白無力的謊言。
段希辰将信将疑,但爸爸身上散發出的那種沉重的悲傷,讓他不敢再問。他隻是更緊地摟住了爸爸的脖子,把小臉埋進去,小聲地抽泣起來。
連孩子都感覺到了。那個曾經給這個家帶來混亂、卻也帶來生機和溫暖的靈魂,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精緻卻空洞的殼子,一段冰冷的、無法逾越的距離。
别墅依舊奢華,卻再也沒有了往日的煙火氣。它變成了一座真正華麗的牢籠,囚禁着一個失去靈魂的軀殼,一個心死的男人,和一個在缺失母愛中困惑長大的孩子。
段瑾洛站在書房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手中緊握着一塊冰冷的腕表——那是李辛送他的那塊。表盤反射着微弱的光,仿佛那個人最後留下的、一點微弱的餘溫。
他得到了真相,卻失去了所有。
這場他自以爲掌控一切的博弈,最終,他一敗塗地。
而那個他深愛過的、來自異處的靈魂,或許真的如他所恐懼的那樣,以一種最無聲無息的方式,徹底消失在了這個時空的縫隙裏。
隻留給他一個女兒,一個空殼,和一段刻骨銘心、永世無法愈合的傷痛。
(寶子們。不要難過,有些寶子看不得分離。這本書整體都是那個名爲李辛的靈魂引出的。愛,無關性别,貧富 殘疾 與健康,關于李辛的故事在【131章】【李辛篇】章我們一起回顧。我們一起慢慢等待。總會有圓滿結局。愛是跨越空間 時間 跨越階級 和 性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