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後】
十年光陰,彈指而過。
海城最奢華的七星級酒店宴會廳,水晶燈璀璨如星河,衣香鬓影,觥籌交錯。今夜是海城新貴黎氏集團獨子——黎燼的十八歲成人禮。場面之盛大,幾乎彙聚了海城所有頂尖的權貴名流。
黎燼,這個名字在海城的上流圈子,是一個傳奇,也是一個謎。
黎氏夫婦老來得子,視若珍寶,奈何這小少爺從小命運多舛。體弱多病已是常态,更令人扼腕的是,他生來便被診斷爲重度自閉症,活在自己封閉的世界裏,對周遭一切漠然,如同一尊精緻易碎卻毫無生氣的琉璃娃娃。黎夫人爲此不知流了多少眼淚,後續懷上的孩子也都未能保住,黎家幾乎已經絕望,開始物色合适的繼承人。
然而,就在黎燼八歲那年,奇迹發生了。一場持續數日的高燒退去後,他醒了。那雙原本空洞、麻木、對任何刺激都毫無反應的漂亮眸子,第一次,有了焦距,有了神采,有了……屬于“人”的鮮活光彩。他開始對外界産生反應,雖然緩慢而笨拙,但他确實在一點點地學習、适應這個對他而言全新的世界。
世人都說,是黎夫人常年吃齋念佛、廣做善事感動了上天,才讓黎小少爺一夜之間“開了竅”。
十年過去,當年的病弱孩童已長成翩翩少年。隻是這少年,生得實在過于……妖冶。肌膚是久不見日光的冷白,五官精緻得如同古畫中走出的精魅,一雙桃花眼眼尾微挑,看人時帶着一種渾然天成的疏離與……若有似無的風情,竟比在場許多精心打扮的名媛還要奪目。隻是他身上總萦繞着一股淡淡的、沉靜和憂郁,讓人不敢輕易靠近。
此刻,黎燼正安靜地跟在父親黎淵明身邊,得體地應對着往來賓客的祝賀。他舉止優雅,談吐清晰,除了那份過于出色的容貌和略顯蒼白的臉色,幾乎看不出任何兒時疾病的影子。
宴會廳入口處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衆人目光望去,隻見段氏集團的掌舵人段瑾洛,攜着一雙兒女走了進來。
十年歲月,似乎格外厚待段瑾洛。他依舊是海城最頂尖的權勢象征,面容冷峻,氣場強大,隻是眉宇間沉澱了更深的威嚴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寂寥。他身邊跟着的少年,約莫十三四歲,眉眼酷似其父,已是小大人的沉穩模樣,是段希辰。而他手邊牽着的那個粉雕玉琢、穿着精緻小禮服的女孩,約莫八九歲,睜着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正是段念辛。
段家的到來,無疑吸引了全場的目光。
黎淵明立刻帶着黎燼迎了上去。兩家在生意上偶有往來,算是相識。
“段總,大駕光臨,蓬荜生輝。”黎淵明笑着寒暄。
“黎總客氣,恭喜。”段瑾洛微微颔首,語氣是一貫的平淡疏離,目光掃過黎淵明身旁的少年時,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這少年……長得未免太紮眼了些。
然而,就在段瑾洛目光移開的瞬間,原本低眉順目、安靜站在父親身後的黎燼,卻猛地擡起了頭!
他的視線,如同被磁石吸引一般,牢牢鎖定了段瑾洛!
心髒,在那一刹那,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驟然停止了跳動,耳邊所有的喧嚣瞬間褪去,世界寂靜無聲。
這個男人……
這張冷峻、威嚴、帶着歲月痕迹卻依舊魅力不減的臉……
太像了!
像極了那個十年來,反複出現在他夢境深處,輪廓模糊卻讓他心悸不已、醒來後怅然若失的身影!
那個在他“醒來”後,就一直盤踞在他腦海深處、仿佛刻在靈魂裏的模糊印象!那個讓他覺得無比熟悉、無比眷戀、又無比……心痛的男人!
怎麽會……這麽像?
黎燼怔怔地看着段瑾洛,忘記了周遭的一切,忘記了禮儀,桃花眼裏充滿了極緻的震驚、茫然和一種……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洶湧而至的酸楚。他下意識地向前邁了一小步,嘴唇微張,似乎想說什麽,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段瑾洛立刻察覺到了這道過于專注、甚至可以說失禮的視線。他微微蹙眉,重新将目光投向黎燼,對上那雙寫滿了複雜情緒的、漂亮得過分的眼睛。
四目相對。
段瑾洛的心口,毫無征兆地猛地一刺!
這雙眼睛……
這雙桃花眼……
雖然更年輕,雖然帶着陌生的迷茫和震驚,但那一閃而過的、深處的神采……爲什麽……會讓他産生一種荒謬的、心悸的熟悉感?
仿佛……在哪裏見過?
在夢裏?還是在……某個被遺忘的角落?
段瑾洛的眸色瞬間沉了下去,心底那片死寂了十年的寒潭,像是被投入了一顆石子,漾開了細微卻清晰的漣漪。他不動聲色地打量着黎燼,試圖從這張過分美麗的、陌生的少年臉龐上,找出那絲熟悉感的來源。
黎淵明也發現了兒子的異常,輕輕碰了碰他,低聲道:“小燼?”
黎燼回過神,意識到自己的失态,蒼白的臉頰瞬間浮起一抹不自然的紅暈。他慌忙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翻騰的情緒,低聲說了句:“對不起,段叔叔……我失禮了。”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段瑾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目光銳利,仿佛要穿透皮囊,直抵靈魂深處。他沒有回應黎燼的道歉,隻是對黎淵明淡淡颔首:“令郎,一表人才。”
語氣平靜,聽不出喜怒。
寒暄幾句後,段瑾洛便帶着兒女走向宴會廳内部。
黎燼卻依舊僵在原地,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握緊。他忍不住再次擡頭,望向段瑾洛挺拔冷硬的背影,心髒依舊跳得飛快。
那個夢……難道不隻是夢嗎?
這個男人,到底是誰?
爲什麽……隻是看了一眼,就讓他的心,疼得這麽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