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晚不歡而散後,黎燼單方面決定,将“遠離段瑾洛”作爲自己未來人生的首要準則。
那個男人太危險了!霸道、專橫、喜怒無常,還……還莫名其妙!自己明明什麽都沒做錯,就被他劈頭蓋臉一頓教訓,還差點被氣哭!簡直是人生奇恥大辱!
黎燼開始動用自己所有的社交智慧和(自認爲)高超的“隐身術”,刻意避開一切可能與段瑾洛産生交集的場合。
黎家與段氏集團有合作意向的酒會?不去!頭疼!
父親黎淵明邀請段瑾洛來家裏商讨要事?躲回自己房間!鎖門!
甚至連一些大型的、不可避免的公開活動,黎燼都像一隻警覺的小鹿,時刻用雷達般的目光掃描全場,一旦發現那個高大冷峻的身影出現在視野範圍内,立刻腳底抹油,溜之大吉,或者幹脆找個最不起眼的角落,努力降低存在感。
他甚至還偷偷上網查了:“男人三十八歲會不會更年期?” 搜索結果五花八門,但結論似乎是……可能性不大。黎燼更郁悶了,不是更年期,那這反複無常的脾氣是哪兒來的?難道真是……單純看他不順眼?
一想到這個可能,黎燼心裏就有點堵得慌。他雖然性子靜,但也知道自己長得不差,從小到大收到的情書和告白也不少(雖然他都無感),怎麽到了段瑾洛這兒,就成“需要保持距離”、“不懂分寸”的麻煩精了?
他還特意去打聽了一下段瑾洛的過往。海城關于這位段總的傳聞很多,最核心的一條就是:他已婚,有一子一女,妻子極其神秘,幾乎從不露面,但段瑾洛也從未有過任何花邊新聞,堪稱商界模範丈夫(雖然有點冷冰冰的)。
有老婆孩子的人!黎燼憤憤地想,一個有家室的男人,幹嘛老盯着他這個剛成年的“晚輩”不放?還管他跟誰交朋友?這不是更年期,就是心理變态!
于是,黎燼躲得更理直氣壯了。他甚至有點同情那位從未露面的“段太太”,跟這麽個陰晴不定的冰山過日子,得多壓抑啊!
而另一邊的段瑾洛,很快就察覺到了這隻小狐狸的“消極抵抗”。
第一次,在某場慈善晚宴上,他剛進場,目光習慣性地掃視全場,試圖捕捉那個熟悉的身影時,卻看到黎燼像受驚的兔子一樣,猛地轉過身,迅速混入人群,消失在了視線死角。段瑾洛端着酒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第二次,他應黎淵明之邀去黎家書房談事,路過花園時,眼角餘光瞥見二樓某個窗戶後,窗簾迅速被拉上。段瑾洛的腳步微不可察地放慢了一瞬,眸色沉了沉。
第三次,在一個不得不共同出席的簽約儀式後的合影環節,他明明看到黎燼站在不遠處,但當攝影師招呼大家靠近時,那小子卻悄無聲息地挪到了最邊緣的位置,恨不得把自己藏進背景闆裏。
一次兩次是巧合,次數多了,段瑾洛就是傻子也明白了——黎燼在躲他。
這個認知,讓段總的心情非常、非常不愉快。
那種感覺,就像你剛剛發現了一件極其有趣、亟待破解的謎題,正準備集中精力研究時,謎題本身卻長出了腿,到處亂跑,還對你擺出一副“離我遠點”的嫌棄表情。
段瑾洛周身的氣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低了下去。助理敏銳地察覺到了老闆的異常,小心翼翼地彙報着黎燼的近況:“黎小少爺最近……似乎很忙,參加了幾個青年藝術展,還跟周家公子去聽了場音樂會……” 助理刻意略過了周林的名字,但段瑾洛的眼神還是瞬間冷了下去。
音樂會?跟周林?
段瑾洛的指尖在昂貴的紅木桌面上輕輕敲擊着,發出沉悶的聲響。他想起那晚黎燼淚眼汪汪地反駁“周林對我很好”的樣子,胸口那股熟悉的、酸澀的悶脹感又湧了上來。
躲着他?卻有空跟那個居心叵測的周林去聽音樂會?
好,很好。
他原本還想循序漸進,慢慢探究黎燼身上的秘密。但現在看來,這隻小狐狸的爪子比他想象的要利,性子也比他預料的更倔。
既然軟的不行……那就别怪他來硬的了。
他拿起内線電話,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把下周一晚上空出來。給黎總發邀請,就說我請他和他公子黎燼,在‘雲頂’吃飯,務必賞光。”
“雲頂”是段瑾洛私人的、不對外接待的頂級餐廳,去那裏吃飯,意味着一種非同一般的關系和……某種不容拒絕的強勢。
助理心頭一凜,立刻應道:“是,段總!”
挂斷電話,段瑾洛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腳下繁華的城市。玻璃上倒映出他冷硬的輪廓和深邃眼眸中那一閃而過的、勢在必得的幽光。
黎燼,你以爲你躲得掉嗎?
而此刻,正在畫室裏對着畫闆發呆的黎燼,突然打了個寒顫,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他疑惑地看了看窗外明媚的陽光,搖了搖頭,一定是自己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