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内的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冰塊,壓得黎燼幾乎喘不過氣。段瑾洛那番沒頭沒腦的“教訓”和最後那句近乎命令的“離周林遠一點”,像一根根刺,紮在他心上。委屈、憤怒、還有一種被徹底輕視的羞辱感,混合着少年人特有的血氣,在他胸腔裏橫沖直撞,終于沖垮了那點對長輩和權勢的畏懼。
他轉過頭,漂亮的桃花眼因爲激動而顯得格外明亮,甚至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水汽,直直地瞪向身旁閉目養神的男人,聲音帶着壓抑不住的顫抖和倔強:
“段叔叔!”
這一聲,在寂靜的車廂裏顯得格外突兀。
段瑾洛緩緩睜開眼,側過頭,目光平靜無波地落在他臉上,似乎對他的爆發并不意外,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帶着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這聲調更是火上澆油!黎燼胸口劇烈起伏,不管不顧地脫口而出:
“我到底哪裏惹到您了?!”
他的聲音拔高,帶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和委屈:“從在宴會上您就怪怪的!在陽台也是!現在又是!我跟我朋友慶祝生日怎麽了?周林他是什麽樣的人我比您清楚!他對我很好!您憑什麽……憑什麽這麽說他?還讓我離他遠一點?!”
他越說越激動,臉頰因爲憤怒而泛起潮紅,那雙總是帶着幾分疏離和憂郁的眸子,此刻燃着熊熊火焰,亮得驚人,也……生動得驚人。
段瑾洛靜靜地看着他,看着這隻被徹底惹毛、豎起全身尖刺的小刺猬。少年因爲氣憤而微微喘息的唇,因爲激動而泛紅的眼尾,以及那雙毫不退縮、寫滿了不服和控訴的眼睛……
這一切,本該讓他不悅。
但奇怪的是,看着這樣鮮活、這樣充滿生命力的黎燼,段瑾洛心底那股因爲周林而産生的、冰冷黏稠的醋意和煩躁,竟奇異地被沖淡了些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更惡劣的……想要将他徹底馴服的欲望。
尤其是當“周林對我很好”這幾個字從那張漂亮的唇裏說出來時,段瑾洛的眸色瞬間沉了下去,如同暴風雨前的海面,暗流洶湧。
他身體微微前傾,拉近了兩人之間本就不遠的距離,強大的壓迫感瞬間将黎燼籠罩。他的目光緊緊鎖住黎燼的眼睛,聲音低沉緩慢,卻帶着一種緻命的危險氣息:
“他對你很好?”
段瑾洛重複着這句話,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怎麽個好法?是像剛才那樣,在私密包間裏,對你……告白的那種好?”
一種隐私被徹底扒開的難堪和憤怒讓他渾身發抖:“你……你果然偷聽!”
“我需要偷聽?”段瑾洛嗤笑一聲,眼神冰冷,“黎燼,你是不是太高估了周林,也太低估了我?”
他的目光一寸寸地掃過黎燼蒼白而憤怒的臉:“他對你的那點心思,昭然若揭。隻有你這種……不谙世事的小家夥,才會覺得那是純粹的‘好’。”
“我……”黎燼想反駁,卻發現自己詞窮。他當然知道周林的心思不單純,可是……
“還是說,”段瑾洛的聲音陡然又冷了幾分,帶着一種近乎殘忍的逼問,“你很享受這種……被追捧的感覺?很樂意接受他那種……‘好’?”
這話太過刻薄,像一盆冰水,将黎燼從頭澆到腳。他難以置信地看着段瑾洛,眼圈瞬間紅了,聲音帶着哽咽和巨大的失望:“你……你怎麽能這麽想我?你憑什麽這麽說我?!”
看着少年眼中迅速積聚的水光和那抹受傷至極的神色,段瑾洛的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刺了一下,泛起一絲細微的、陌生的抽痛。但他并沒有心軟,反而有一種扭曲的快意——看,至少現在,這雙漂亮的眼睛裏,盛滿的是因爲他而起的情緒,而不是因爲那個周林!
“那我該怎麽想你?”段瑾洛逼視着他,不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一個成年男人,在深夜的私人場所,對你心懷不軌,你卻毫不設防,甚至……”“我沒有!”黎燼猛地打斷他,眼淚終于控制不住地滾落下來,他用力擦掉,倔強地瞪着段瑾洛,“我沒有享受!我也沒想接受!你什麽都不知道!憑什麽這樣污蔑我?你不講道理,蠻不講理。!”
看着他滾落的淚珠和強忍委屈的模樣,段瑾洛心底那絲抽痛感更明顯了。他幾乎要伸出手,去擦掉那礙眼的淚水。但最終,他隻是收緊了下颌,用更冷硬的聲音說道:
“最好沒有。”
他重新靠回椅背,閉上了眼睛,仿佛厭倦了這場争執,隻留下最後一句冰冷的警告:
“記住我的話,離周林遠點。否則,我不介意用我的方式,讓他徹底明白,什麽人……不該觊觎。”
這句話裏的威脅意味毫不掩飾,讓黎燼渾身發冷。他毫不懷疑段瑾洛有這個能力。
車廂内再次陷入死寂。黎燼紅着眼睛默不作聲。
段瑾洛閉着眼,卻能清晰地感受到身邊少年散發出的悲傷和憤怒。他煩躁地皺緊眉頭。
爲什麽?爲什麽每次面對這個小子,他引以爲傲的自制力都會失控?那些刻薄的話,那些莫名其妙的醋意,連他自己都覺得陌生。
而黎燼,他不明白,真的不明白。段瑾洛這突如其來的、毫無道理的針對和幹涉,到底是爲了什麽?
難道就因爲在陽台上那個問題?還是說……這位高高在上的段叔叔,單純就是看他不順眼?
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和委屈,将他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