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瑾洛站在黎家别墅書房裏,背對着巨大的落地窗。
空氣中彌漫着高級雪茄冷冽的香氣,卻壓不住那股從他周身散發出來的、幾乎凝成實質的冰冷怒意。
黎淵明坐在他對面的沙發上,神色有些尴尬和不自在。他剛剛才旁敲側擊地提了提幾位世家千金的“優點”,話還沒說完,就被段瑾洛一個擡手打斷了。那一刻,段瑾洛掃過來的眼神,平靜無波,卻讓黎淵明這個在商海沉浮半輩子的人,脊背瞬間竄起一股寒意。
“黎總的好意,我心領了。”段瑾洛的聲音響起,不高,卻字字清晰,帶着一種金屬般的冷硬質感,敲打在寂靜的空氣裏,“不過,不必費心。”
黎淵明張了張嘴,想解釋幾句,但在段瑾洛那雙深不見底、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注視下,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喉嚨裏。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可能……犯了一個嚴重的錯誤。段瑾洛的反應,根本不是對一個“熱心媒人”該有的态度,那更像是一種……被觸怒的、領地受到侵犯的雄獅的姿态。
“段總,您别誤會,我隻是……”黎淵明試圖挽回。
“我明白。”段瑾洛打斷他,語氣依舊平淡,卻帶着不容置疑的終結意味,“我的私事,自有分寸。不勞黎總挂心。”
他頓了頓,目光似是不經意地掃過書房緊閉的門,仿佛能穿透門闆,看到那個躲在樓上、或許還在爲自己的“妙計”沾沾自喜的小混蛋。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
“倒是黎燼,”他話鋒一轉,聲音裏聽不出喜怒,卻讓黎淵明的心猛地一提,“年紀小,心思活絡是好事。不過,有些心思,用錯了地方,就容易……惹麻煩。”
黎淵明臉色微變,連忙道:“段總說的是,小燼他還小,不懂事,回頭我一定好好說他!”
“不必。”段瑾洛掐滅了雪茄,動作優雅卻帶着一種無形的壓力,“年輕人,說教未必有用。有些道理,需要親身……體會。”
他站起身“時間不早了,不打擾黎總休息。”
黎淵明趕緊起身相送。
段瑾洛走到書房門口,手搭在門把上,卻沒有立刻擰開。他停頓了片刻,側過頭,目光再次投向二樓某個房間的方向,眸色深沉如夜。
“告訴黎燼,”他緩緩開口“周三晚上,我去接他。輔導,不能斷。”
說完,他不再停留,拉開書房門,大步離去。
黎淵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長長舒了口氣。他皺眉看向二樓,心裏又氣又無奈。這個臭小子,到底怎麽惹到段瑾洛了?看段總這架勢,可不像是一般的“關心”啊!
二樓,黎燼的房間裏。
黎燼正趴在床上,戴着耳機打遊戲,試圖用激烈的戰況驅散心裏那點因爲“做媒計劃”而産生的不安和……一絲莫名的心虛。他告訴自己,這是爲了段瑾洛好,是爲了大家好!
突然,房門被輕輕敲響了。
黎燼吓了一跳,摘掉耳機:“誰啊?”
“是我,爸爸。”
黎燼爬起來打開門,看到父親臉色不太好看地站在門口。
“爸,怎麽了?段叔叔走了?”黎燼有些心虛地問。
黎淵明看着兒子那張漂亮又帶着點無辜的臉,歎了口氣,壓低聲音:“你呀!以後少摻和段總的私事!聽到沒有?”
黎燼心裏咯噔一下:“啊?他……他說什麽了?”
“他沒明說,但那态度……反正你以後離他遠點!周三晚上他還要來接你去輔導,你給我老老實實的,别惹事!”黎淵明語氣嚴肅地叮囑。
“還要去?!”黎燼的臉瞬間垮了下來,心裏叫苦不疊。怎麽還沒完沒了了?!
黎淵明看着兒子不情願的樣子,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語氣帶着幾分忌憚:“段總讓我轉告你,‘輔導,不能斷’。小燼啊,段瑾洛那個人……心思深不可測,你千萬别招惹他,知道嗎?”
黎燼看着父親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擔憂,心裏那點不安感瞬間放大了無數倍!段瑾洛到底跟爸爸說了什麽?爲什麽爸爸會是這種反應?
“輔導,不能斷”……這五個字,聽起來平靜,卻像一道冰冷的枷鎖,牢牢套在了他的脖子上。
黎燼失魂落魄地關上門,遊戲裏激昂的背景音樂還在耳機裏回蕩,但他已經什麽都聽不進去了。
他好像……真的闖大禍了。
段瑾洛非但沒有因爲他“好心”介紹對象而感激他、放過他,反而好像……更生氣了?那種生氣,不是簡單的惱怒,而是一種更深的、更可怕的……被冒犯後的冷怒。
他到底想幹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