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天色陰沉,飄着細密的雨絲。黎燼躺在自己房間的大床上,額頭上敷着一條冰毛巾,臉色刻意弄得有些蒼白,眉頭微蹙,一副病恹恹、弱不禁風的模樣。
他打定了主意,今天說什麽也不去段家!稱病!這是最直接、最無法反駁的理由!他就不信,段瑾洛還能硬闖進來把他從床上拖走不成?
下午四點剛過,黎燼就聽到樓下傳來了汽車引擎聲,以及管家恭敬的問候聲:“段總,您來了。”
黎燼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趕緊閉上眼睛,調整呼吸,努力裝出虛弱不堪的樣子。
腳步聲由遠及近,沉穩有力,最終停在了他的卧室門外。
“小燼,段叔叔來了。”是父親黎淵明的聲音
黎燼有氣無力地哼唧了一聲,聲音細若遊絲:“爸……我頭疼得厲害……渾身沒力氣……跟段叔叔說聲抱歉……今天……今天去不了了……”
門外沉默了幾秒。
黎淵明似乎有些爲難,剛想開口再勸,一個低沉的聲音直接蓋過了他:
“病了?”
是段瑾洛。他的聲音聽不出什麽情緒。
“是……是啊,段總,孩子不舒服,你看這……”黎淵明解釋。
“開門,我去看看。”段瑾洛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黎淵明猶豫了一下,還是擰開了門把手。
房門被推開,段瑾洛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肩頭還沾着細小的雨珠,更襯得他面容冷峻。他的目光瞬間就鎖定了床上那個“奄奄一息”的身影。
黎燼緊閉着眼,睫毛因爲緊張而微微顫抖,心裏瘋狂祈禱:快走快走!看我這麽可憐,快走吧!
段瑾洛邁步走了進來,腳步聲在寂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他沒有理會旁邊一臉緊張的黎淵明,徑直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着黎燼。
黎燼緊張得手心都在冒汗,隻能更加努力地裝出痛苦的表情,甚至故意發出幾聲難受的呻吟。
段瑾洛靜靜地看了他幾秒鍾,忽然俯下身,伸出手——
黎燼吓得渾身一僵,差點破功!他想幹什麽?!
那隻骨節分明、帶着涼意的手,并沒有像黎燼預想的那樣來探他的額頭,而是……輕輕拿掉了他敷在額頭上的冰毛巾。
然後,在黎燼驚愕的目光中,段瑾洛用指腹,極其自然地、輕輕擦過他的太陽穴,動作帶着一種與他冷硬外表截然不同的……輕柔?
“哪裏疼?”段瑾洛的聲音帶着一絲寵溺和戲谑,距離近得黎燼能感受到他溫熱的呼吸拂過自己的耳廓。
黎燼:“!!!”
他睜開眼,猝不及防地對上了段瑾洛近在咫尺的眼眸。那雙眸子裏,沒有擔憂,沒有關切,隻有一種洞悉一切的、帶着淡淡嘲諷的平靜和縱容。
“我……我……”黎燼的大腦一片空白,準備好的說辭全忘了,結結巴巴說不出話來。
段瑾洛的指尖依舊停留在他太陽穴附近,帶着微涼的觸感,卻像點燃了引線,讓黎燼的臉頰不受控制地開始發燙。
“發燒了?”段瑾洛微微挑眉,語氣平淡,“臉這麽紅。”
黎燼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他那是羞的!是急的!
“沒……沒有發燒……就是頭暈……”他徒勞地掙紮。
“頭暈更不宜耽擱。”段瑾洛直起身,收回了手,仿佛剛才那片刻的“溫柔”隻是幻覺。他轉向一旁不明所以的黎淵明,語氣轉爲長輩式的關心:“黎總,孩子不舒服,不能大意。我認識一位不錯的私人醫生,現在就請他過來看看。”
“啊?不用了不用了!段總,太麻煩您了!”黎淵明連忙擺手。
“不麻煩。”段瑾洛已經拿出了手機,“耽誤了病情反而不好。”
黎燼看着段瑾洛真的要打電話叫醫生,徹底慌了!醫生一來,他裝病的事不就穿幫了嗎?!那後果……他簡直不敢想!
“等等!”黎燼猛地從床上坐起來,也顧不得裝虛弱了,急聲道:“段叔叔!我……我好像突然感覺好點了!頭沒那麽暈了!”
段瑾洛撥号的動作頓住,緩緩轉過頭,目光幽幽地看着他:“哦?這麽快就好了?嗯?确定?”
黎燼硬着頭皮,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可能……可能就是有點累,睡一覺就好了……不用叫醫生了……”
段瑾洛靜靜地看着他,那雙眼睛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心思。黎燼被他看得頭皮發麻,心跳如鼓。
幾秒鍾後,段瑾洛收起手機,淡淡開口:“既然好了,那就起來吧。希辰還在家等着你‘輔導’。”
黎燼:“……” 他感覺自己掉進了一個自己挖的坑裏,而且段瑾洛正在親手把土填上。
“我……我還是有點沒力氣……”黎燼垂死掙紮。
段瑾洛走近一步,微微彎腰,目光平視着他,聲音壓得很低,帶着一種隻有兩人能聽到的、危險的磁性:“需要我……抱你下去?”
黎燼的臉“轟”一下紅透了!羞憤交加!
“不用!我自己能走!”他幾乎是彈跳着從床上下來,手忙腳亂地找拖鞋。開什麽玩笑!讓他抱下去?他還要不要做人了!
段瑾洛看着他那副慌慌張張、敢怒不敢言的模樣,嘴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轉瞬即逝。
他轉身,對黎淵明道:“黎總,那我帶黎燼先過去了。”
黎淵明看着自己兒子那副明明“病好了”卻像要被押赴刑場般的表情,心裏五味雜陳,隻能幹笑着點頭:“好好,麻煩段總了,小燼,聽話……”
黎燼磨磨蹭蹭地穿上外套,在心裏把自己罵了一百遍!蠢死了!裝什麽病!在段瑾洛面前根本就是自取其辱!
他垂頭喪氣地跟着段瑾洛走出房間,活像一隻鬥敗了的小公雞。
段瑾洛走在他前面,步伐沉穩。在下樓梯的時候,他狀似無意地放緩了腳步,與黎燼并肩,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低地說了一句:
“下次裝病,記得把體溫計提前捂熱。”
黎燼:“!!!”
這個男人!他早就看穿了他!他是在耍他!
黎燼氣得牙癢癢,卻敢怒不敢言,隻能狠狠瞪了段瑾洛的背影一眼,在心裏把他罵了個狗血淋頭。
老狐狸!變态!控制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