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艙内，隻剩下引擎平穩的轟鳴聲。段瑾洛閉目養神，仿佛剛才那句石破天驚、足以掀翻整個海城上流社會認知的“光明正大、名正言順”隻是随口一句“今天天氣不錯”。

而他對面的黎燼，卻像是被一道九天驚雷直直劈中了天靈蓋，整個人僵在座椅上，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大腦一片空白，嗡嗡作響。

他……他剛才聽到了什麽？

光明正大？名正言順？

這八個字，像八把重錘，狠狠砸在他的認知壁壘上，将他之前所有那些關于“偷偷摸摸”、“地下情”、“小男友”的揣測和……甚至一絲隐秘的、帶着刺激感的期待，砸得粉碎！

段瑾洛他不是想玩玩？！他不是隻想找個見不得光的小情人？！

他竟然是……認真的？！認真到想要……公開？！想要……名分？！

這怎麽可能？！這太荒謬了！這簡直比彗星撞地球還要離譜！

黎燼感覺自己的世界觀都在崩塌重組！他原本以爲，自己和段瑾洛之間，最多就是一場心照不宣的、各取所需的、短暫刺激的隐秘遊戲。他甚至連怎麽應對他爹的盤問、怎麽在同學面前遮掩都想好了（雖然覺得很麻煩）！

他甚至……甚至潛意識裏，都已經開始給自己做心理建設，覺得如果隻是“偷偷”的，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畢竟段瑾洛那張臉、那身材、那氣場……确實對他有種詭異的吸引力。

可現在……段瑾洛卻告訴他，遊戲規則不是這樣的！他不想“偷偷”，他要“光明正大”？！

“好好想想。”

段瑾洛最後那句話，像魔咒一樣在他腦海裏回蕩。想想？想什麽？！想怎麽跟他“光明正大”地出雙入對？想怎麽告訴全世界他黎家小少爺跟段氏總裁搞到一起了？想怎麽面對他爹黎淵明可能當場心梗的慘狀？想怎麽承受海城所有世家豪門驚掉下巴的目光和背後的指指點點？！

這根本不是他一個人能“想”的事情！這關乎整個黎家的臉面！關乎他爹的心髒！關乎他未來的人生！

他黎燼是愛玩，是有點叛逆，但他從來沒想過要玩這麽大！要玩到身敗名裂、家族蒙羞的地步！

一股巨大的恐慌和強烈的抗拒感，如同海嘯般席卷了黎燼！他猛地搖頭，像是要甩掉那個可怕的未來圖景。

“不……不行！”他幾乎是脫口而出“這不可能！段瑾洛你瘋了？！”

段瑾洛緩緩睜開眼，深邃的目光平靜地落在他驚慌的臉上，沒有動怒，隻是淡淡地問：“哪裏不可能？”

“哪裏都不可能！”黎燼激動地抓住毯子，指節因爲用力而泛白，“我是男的！你也是男的！你有老婆孩子！我們兩家在海城是什麽地位？！你讓我怎麽跟我爸說？！說我要跟你……跟你……這不得氣死他？！别人會怎麽看我們黎家？！怎麽看你們段家？！這太荒唐了！”

他語無倫次，把能想到的所有現實阻礙都吼了出來，試圖讓段瑾洛清醒一點。

段瑾洛靜靜地看着他，等他發洩完，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穩，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強勢：“那些，是我的事。”

黎燼：“？？？” 他的事？！

“你隻需要想清楚，”段瑾洛的目光銳利如刀，仿佛能穿透他所有的借口和恐懼，直抵核心，“你，願不願意。”

黎燼被他這句話噎得差點背過氣去！願不願意？！這是願不願意的問題嗎？！這是能不能的問題！這是現實！是鴻溝天塹！

“我不願意！”黎燼豁出去了，梗着脖子喊道，“我不願意搞得人盡皆知！我不願意讓我爸難堪！我不願意……不願意變成别人茶餘飯後的笑話！”

段瑾洛的眸色，幾不可察地沉了下去。周身的氣壓，瞬間低了幾分。

“所以，”他聲音低沉下來，帶着一絲冰冷的危險氣息，“你甯願‘偷偷’的？”

黎燼被他看得頭皮發麻，但話已出口，隻能硬着頭皮堅持：“……是又怎麽樣？至少……至少不會那麽難看！”

“難看？”段瑾洛重複着這兩個字，嘴角勾起一抹極冷、極嘲諷的弧度，“黎燼，在你眼裏，我段瑾洛的感情，就這麽……見不得光？隻配得上‘偷偷摸摸’四個字？”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帶着千鈞重壓，狠狠砸在黎燼的心上！

黎燼的心髒猛地一縮，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無言以對。他……他不是那個意思……他隻是……

“還是說，”段瑾洛逼近一步，目光如炬，死死鎖住他慌亂的眼睛，“你隻想享受刺激，卻不願意承擔任何責任和……後果？”

這句話，像一根毒針，精準地刺中了黎燼内心最隐秘的、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自私和怯懦。他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又羞又惱！

“我沒有！”他徒勞地反駁，聲音卻虛弱無力。

段瑾洛不再看他，重新靠回座椅，閉上眼，聲音恢複了之前的平靜，卻帶着一種最終的、不容更改的決斷：

“既然你不願意‘光明正大’，那‘偷偷摸摸’的遊戲，也不必玩了。”

黎燼猛地擡頭，難以置信地看着他！他……他這是什麽意思？連“偷偷”的機會都不給了？要徹底……斷掉？

一股莫名的、尖銳的失落和恐慌，猝不及防地湧上心頭！他甚至來不及思考這情緒從何而來。

“我的耐心有限。”段瑾洛的聲音冷得像冰，“給你兩天時間考慮。”

“要麽，全部。”

“要麽，徹底。”

“沒有第三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