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茶，你也下去跑跑嗎？”

小狐狸正舒服得眯起眼，尾巴尖輕輕來回晃動。“我才不去呢，這樣舒服！”

鈴铛依舊安靜地挂在林青晚腰間。從早上到現在，阿壽沒出來過，也沒說話。

林青晚垂眼看着鈴铛，心裏那點憋悶又冒出來。她深吸口氣，把注意力轉向四周。

西山這地方風水倒是不錯，山勢綿延像盤龍一樣。就是這春日陽氣最盛的時候，前面深處林子裏卻有點黑氣。

【黑色！】林青晚猛然一驚，停下來。

“嘤。”紅茶茶也正在這時，動了動鼻子，小爪子扒拉林青晚的手腕。

“怎麽了？”林青晚低頭。

小狐狸眼睛看向左前方密林深處，又仰頭看看林青晚，細聲說：“晚晚，那邊有血腥味，很新鮮。”

林青晚看向那片林子明明是大中午，裏面黑氣卻越來越濃。

“要不要去看看？要不要管？”她問的是紅茶茶，眼睛卻瞟向腰間鈴铛。

鈴铛紋絲不動。

林青晚抿了抿唇，一扯缰繩，馬兒聽話地轉向左前方。她沒驚動前面玩得正嗨的哥哥們，隻悄悄給離她最近的林防風遞了個眼神。

林防風會意，不動聲色地放慢馬速，跟了上來。

“小妹？”

“茶茶說那邊不對勁。四哥，我想過去瞅一眼，别驚動大哥他們。”

林防風點頭，兩人一狐悄無聲息地鑽進密林。

越往裏走，光線越暗。這個林子好像有些“吞”聲音，馬蹄子沒有發出聲音。紅茶茶說的血腥味越來越明顯，還夾雜着一股香火味？

林青晚皺眉。獵場深處，怎麽會有香火氣？

前方傳來細微的響動，像是有人壓抑的喘息。

林青晚勒住馬，和林防風對視一眼，兩人輕手輕腳地下馬，把馬拴在樹幹上。紅茶茶聳着鼻子在前頭引路。

撥開一叢茂密的灌木，眼前的景象讓兩人一愣。

林間一小塊空地上，七八個黑衣人橫七豎八倒了一地。有的脖子上插着羽箭，有的胸口插着短刀。

一個穿着暗青色錦袍的青年背靠大樹坐着，左肩插着一支箭，鮮血浸透半邊衣裳。他臉色蒼白如紙，右手還死死握着一柄染血的長劍。

青年身邊，隻剩兩個護衛打扮的人勉強站立，也都挂了彩，正對着四周亂砍。而他們三人面前是隻惡鬼正伸手，想抓中間的那位公子。

林青晚立即抛出紅茶茶，隻見紅茶茶飛過去，小爪子一揮打散了這隻鬼。

“什麽人！”穿着暗青色錦袍的青年發現林青晚他們，立刻站起喝道。

這人二十出頭年紀，面相溫潤，哪怕此刻狼狽不堪，也遮不住周身的貴氣。

更重要的是，林青晚看見他頭頂隐約盤旋着一道淡金色的氣。

這是天子之氣？

“路過打獵的。”林防風上前半步，擋住林青晚，抱拳道，“幾位這是……”

“賊人伏擊，”青年開口，簡單說明，“二位不知可否幫個忙？”

他說着話，眼睛卻看向林青晚，更準确地說，是看向她懷裏那隻灰撲撲的小狐狸。

紅茶茶正歪着腦袋打量他，小鼻子一動一動。

林青晚摸了摸狐狸腦袋，表揚她幹得漂亮，随即擡頭，看向青年肩上的箭：“你這傷得趕緊處理。箭頭帶倒刺，不能硬拔。”

青年苦笑：“姑娘懂醫術？”

“略懂。”林青晚蹲下身，從随身小包裏摸出個瓷瓶，“止血的，先用着。”

她倒藥粉的動作幹脆利落，完全不像尋常閨閣女子見到血腥該有的反應。

青年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多謝姑娘。在下姓黃，家中行二。今日之恩，必當厚報。”

【黃二？】林青晚手上動作不停，心裏卻轉了幾個彎。在京城邊上，這年紀，這氣度。還姓黃，林青晚心裏吐槽【你就差親口告訴别人你是誰了。】

“黃公子客氣了。”她包紮好傷口，站起身，“賊人既然都沒了，你們趕緊離開這是非之地吧。這林子不幹淨，待久了怕再生變故。”

話音剛落，林間忽然刮起一陣陰風。

那風來得蹊跷，明明剛才陽光還能從枝葉縫隙漏下來幾分，現在幾乎都看不到了。

兩個護衛臉色一變，立刻護到青年身前。

紅茶茶渾身的毛炸開，三條尾巴在身後繃直，喉嚨裏發出低低的嗚咽。她猛地轉頭看向密林深處。那裏一片灰蒙蒙的霧氣，越來越濃，正緩緩朝這邊蔓延。

“晚晚，”小狐狸有些緊張，“霧裏有東西，好多，是伥鬼！”

伥鬼？爲虎作伥的伥鬼？

林青晚臉色沉了下來。難怪這林子陰氣這麽重，原來真有隻成精的虎，還養出了一群伥鬼。

“四哥，退後。”她低喝一聲，從袖中摸出三張黃符。

林防風雖看不見霧裏的東西，但本能感覺到危險，立刻拔出匕首。

黑霧蔓延的速度驟然加快。凄厲的嗚咽聲從四面八方傳來，聽得人頭皮發麻。

“公、公子……”一個護衛聲音發顫，“這、這是……”

“你們别動。”林青晚接過話，她沖上前，咬破指尖，在黃符上迅速劃過，口中念念有詞。

三張符紙無火自燃，化作三道金光射向灰霧。

霧氣裏頓時響起尖銳的嘶嚎，幾道黑影在金光照耀下顯形又潰散。但更多的黑影從霧氣深處湧出，前仆後繼。

“啧，還挺多。”林青晚皺眉。她帶的符紙不夠，這麽耗下去不是辦法。

正想着，腰間鈴铛忽然輕輕一震。

一道玄色身影憑空出現，擋在她身前。

阿壽背對着她，寬大的袖袍無風自動。他甚至沒回頭擡手淩空一劃。

刺目的紅光如利刃般斬出，所過之處灰霧翻騰潰散，霧氣裏的黑影尖叫着化作青煙。僅僅一擊，霧氣就被清空大半，露出後方林間景象，十幾隻伥鬼瑟瑟發抖地擠在一起，再不敢上前。

“鬼、鬼王……”有伥鬼顫聲喊道。

阿壽挑眉，飄上前幾步：“知道是鬼王，還不滾？”

伥鬼們如蒙大赦，瞬間四處逃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