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夜風帶着海棠花香從窗縫滲入淨室,沈璃卻隻嗅到了危險的氣息。
暮色四合,西廂房内一片昏暗。沈璃跪坐在簡陋的草席上,纖細的脊背挺得筆直,如同一株不肯折腰的青竹。窗外最後一縷殘陽透過窗棂,在她素白的衣裙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腰間粗布縫制的藥囊,那裏裝着幾片已經蔫軟的薄荷葉。三個時辰前,就是這些不起眼的葉子救了林婉柔一命。指腹撫過葉片邊緣的鋸齒,沈璃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
真是諷刺...她輕聲自語,聲音消散在漸濃的夜色中。救人性命的藥材,此刻卻像燙手的炭火,灼燒着她的指尖。
屋内沒有點燈,黑暗漸漸吞噬了一切。沈璃卻一動不動,任由陰影爬上她的裙擺、腰肢,最後淹沒她蒼白的臉龐。唯有那雙杏眼,在黑暗中依然清亮如星。
她清楚地知道,這份救命之恩非但不會給她帶來任何好處,反而會招緻更多麻煩。林婉柔那樣的人,最恨的就是被人看到狼狽模樣,更何況是被她這個所救。
沈姑娘,睡了嗎?
門外傳來長風刻意壓低的聲音。沈璃眉頭微蹙,這麽晚了,長風來做什麽?
還沒。她起身拉開門闩,長風這個人沈璃接觸不算少,但是對于長風,沈璃卻是了解不多,長風仿佛是蕭珩的影子,寸步不離,無論在什麽時候,隻要蕭珩一聲呼喚,長風都會及時而到!
我給姑娘送些東西,感謝姑娘救命之恩長風遞過一個包袱,之前沈璃救治的人中,有一個是長風遠房的弟弟,長風是來報恩的。“長風大哥言重了”長風霸道的把包裹塞給沈璃,包裹入手沉甸甸的。她沒急着打開,嗯...長風搓着手,欲言又止,側妃娘娘醒了後,發了好大的脾氣,把寝殿裏的東西都砸了。春桃那丫頭被派來專門姑娘,明日就到。
沈璃眼中寒光一閃而逝。果然,林婉柔非但不感激,反而起了殺心。春桃是林婉柔最得力的心腹,手段狠辣,讓她來,無異于監視加迫害。
多謝長風大哥提醒。沈璃從袖中摸出一個小布包遞過去,這是我配的煉體香,長風大哥夜裏點着,舊疾能好些。長風接過布包,臉上閃過一絲詫異,看了看沈璃,随即了然地點點頭,匆匆離去。長風不是多話的人,沈璃呢,學習了《造化術》,已經能熟練的看出人體各個關節和肌肉的異樣,長風左臂擡起的時候,有那麽一絲不易察覺的遲緩,這是受重傷留下的後遺症,所以,他很需要“煉體香”,沈璃也算是投桃報李了。
沈璃關上門,這才打開包袱。裏面是一套嶄新的衣裙,幾本書冊,還有一個小木盒。她打開木盒,裏面整齊排列着幾味珍貴藥材——人參、當歸、黃芪,全是補氣養血的良藥。
明日春桃就要來了,她必須提前做好準備。林婉柔不會善罷甘休,這次中毒事件背後,恐怕還有更多隐情。
天剛蒙蒙亮,淨室的門就被粗暴地踢開。
喲,這不是咱們的沈姑娘嗎?怎麽還睡着呢?尖利的女聲刺入耳膜。
沈璃迅速坐起,看到春桃帶着兩個粗使婆子站在門口。春桃穿着桃紅色比甲,頭上簪着銀钗,一張瓜子臉上寫滿了刻薄。兩個婆子膀大腰圓,一看就是來者不善。
春桃姐姐早。沈璃低頭行禮,聲音平靜,不知這麽早來有何貴幹?
春桃冷笑一聲,徑直走進淨室,嫌惡地打量着簡陋的陳設:奉側妃娘娘之命,特地來沈姑娘。娘娘說了,沈姑娘醫術高明,可不能委屈了。
她使了個眼色,兩個婆子立刻開始在淨室裏翻箱倒櫃,把沈璃本就少得可憐的物品扔得到處都是。
這是做什麽?沈璃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檢查啊。春桃假笑道,娘娘擔心有人對沈姑娘不利,特意讓我們來看看有沒有什麽危險物品。
沈璃冷眼看着她們把自己的被褥撕開,草席掀翻,連牆角的水罐都不放過。她知道她們在找什麽——任何能證明她懂醫術的證據。
突然,一個婆子從草席下翻出了蕭珩昨晚送來的包袱。
這是什麽?春桃眼睛一亮,快步走過去打開包袱。當她看到裏面的衣裙和藥材時,臉色變了變,尤其是昨天長風送的那本《本草備要》,讓她眉頭緊鎖。
春桃狐疑地翻看書冊,“長風”第一頁上隻有“長風”兩個字。
這······長風和她····不可能,長風不可能與她私通!
哼,誰知道你是不是偷的!春桃最終決定賭一把,把這些都帶走,交給娘娘定奪!
沈璃心中一緊。這些藥材是她急需的,尤其是那本人參,能解她體内殘留的寒毒。但她不能表現出任何在意,否則隻會讓春桃更加懷疑。
随姐姐處置。她淡然道,長風是王爺的貼身侍衛...
閉嘴!春桃厲聲打斷,你一個罪奴,也配提王爺?
她示意婆子們拿着包袱離開,自己卻留在最後,湊近沈璃壓低聲音:别以爲救了娘娘一次就能翻身。娘娘讓我告訴你,水牢裏的日子,你還想再嘗嘗嗎?
沈璃的瞳孔猛地收縮。水牢...那個暗無天日的地方,冰冷的水淹沒到胸口,老鼠啃咬腳趾,還有林婉柔特意安排的特殊照顧...
多謝姐姐提醒。沈璃低下頭,掩飾眼中的恨意,罪奴不敢忘本。
春桃滿意地哼了一聲,扭着腰肢離開了。
沈璃站在一片狼藉的淨室裏,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到底是長風替他擋在了一劫!她蹲下身,從牆角一塊松動的磚石後摸出一個小布包——這是她真正的寶貝,《造化術》殘卷和她這些年來偷偷收集的藥材種子。
林婉柔,你以爲這樣就能困住我?她輕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造化術》已經爛熟于心,沈璃緩緩的點燃了《造化術》
正午的陽光毒辣辣地照在藥圃上,沈璃戴着草帽,跪在藥壟間除草。這是她被罰的勞役之一——照顧王府藥圃。
春桃坐在不遠處的涼亭裏,一邊嗑瓜子一邊盯着她。自從早上那場搜查後,春桃就像影子一樣跟着她,連如廁都要守在門外。
沈璃假裝專心除草,實則暗中觀察着藥圃裏的各種草藥。這片藥圃本是王府醫官王大夫打理的,如今他回鄉奔喪,暫時由幾個粗使丫鬟照看。由于缺乏專業知識,許多草藥都被誤認爲雜草拔除了,剩下的也長得不甚茂盛。
但沈璃一眼就認出了幾株珍貴的藥材——一叢長勢良好的黃芩,幾株半枯萎的紫蘇,甚至還有一小片金銀花。這些都是解夢甜香之毒的關鍵藥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