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度饑餓】
當看到這四個字的時候,陳念就心中已經笃定,這隻猞猁,絕不可能是制造這場‘血案’的真兇!
徐大飛說得很清楚。
事發前後,一共也就一天多的功夫。
五十多頭羊羔被咬死或吃掉。
如果真是這隻猞猁所爲,它此刻應該是飽腹甚至餍足的狀态,絕無可能呈現出這種餓得奄奄一息、瘦骨嶙峋的【極度饑餓】狀态!
一天時間還不足以讓它餓回原形!
至于真正的元兇到底是什麽,陳念還需要仔細勘察現場痕迹才能最終判斷。
但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必須立刻将這隻無辜的猞猁從憤怒的人群中解救出來!
它腿上有傷,加上極度應激和嚴重營養不良!
每多耽擱一秒,它就離死神更近一步!!
念及至此,陳念立刻深吸一口氣,用盡可能平穩但足夠響亮的聲音說道:
“各位老鄉!請讓一讓!”
“我是貓盟的專業人員,需要立刻上前檢查一下這隻猞猁的生命體征和狀态!這是進行責任認定的必要步驟!”
“大家早點配合完成鑒定,保險理賠流程也能早點啓動,大家的損失也能早點得到補償,不是嗎?”
“.”
人群沉默了一下,似乎覺得有些道理。
鑒于他剛才表露的官方身份,牧民們雖然依舊面帶不忿,但還是不情不願地緩慢讓開了一條縫隙,将身後那個狹小的鐵籠和裏面的猞猁徹底暴露了出來。
“嘶——”
當看清鐵籠中猞猁的真實狀态後,王軍和徐大飛等人齊齊倒吸一口冷氣,眉頭緊緊鎖起!
他們也是第一次親眼看到這隻‘嫌疑犯’。
而心直口快的王倩倩更是沒能忍住,直接脫口而出,聲音裏充滿了難以置信:“天哪!它.它怎麽瘦成這樣?!”
“這狀态明顯餓了好久了!怎麽可能是昨天才作案吃了那麽多羊的兇手啊!”
聞言,陳念心中猛地一沉。
壞了!
他的本意是先假借‘鑒定’之名靠近猞猁,将其控制并保護起來,然後再慢慢擺證據、講道理,說出真相。
到時候即便牧民們再憤怒,當着他的面,也不至于直接對一隻被保護起來的動物下手。
但王倩倩這一嗓子,等于直接捅破了窗戶紙。
果然,下一刻,剛剛讓開的人群如同被點燃的炸藥桶,瞬間再次洶湧合攏,比之前更加嚴密地擋在了鐵籠前!
那名帶頭的漢子氣得臉紅脖子粗。
“你什麽意思?!是不是不想賠償?”
“對啊!你們就是想找借口!”
“這畜生就該死!”
更有人敏銳地看出了陳念想要保護猞猁的意圖。
情緒激動之下,竟然粗暴地一把抓起拴在鐵籠上的鐵鏈,猛地用力,硬生生将沉重的鐵籠往人群深處拖拽!
哐啷!哐啷!
鐵籠在粗糙的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噪音,劇烈地搖晃颠簸!
吼!!
嗷嗚——!
本就處于極度驚恐應激狀态的猞猁,被這突如其來的粗暴對待吓得魂飛魄散,發出凄厲而絕望的怒吼,本能地伸出爪子瘋狂抓撓鐵籠,卻隻是徒勞地發出令人牙酸的刺啦聲。
“畜生還敢兇!”
旁邊的牧民被吓了一跳,惱羞成怒地踹了籠子一腳。
砰——
一聲巨響!
本就不穩的鐵籠被這大力一腳直接踹翻,在地上翻滾了半圈!
嗚呃——!
籠中的猞猁在劇烈的翻滾碰撞中發出一聲痛苦的哀鳴!
它後腿的傷口瞬間崩裂,鮮血汩汩湧出,染紅了本就髒亂的毛發!
腦袋更是狠狠撞在鋼筋栅欄上!
一瞬間,它連發出威脅性哈氣的力氣都沒有了,隻能像一攤破布般無力地癱在籠底,胸口劇烈起伏,發出破風箱般的急促喘息聲,眼神開始渙散。
看到這殘忍的一幕,陳念的瞳孔有一瞬間不受控制地收縮成宛如貓科動物般的豎瞳!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怒火瞬間席卷了他的全身!
這隻猞猁的狀态隻要眼睛不瞎,都能看出它絕對餓了很久,根本不可能是昨夜行兇的‘兇手’!
但這些被憤怒、或許還有一絲貪念蒙蔽了雙眼的牧民。
爲了逼迫保險公司就範!
竟然如此粗暴地傷害一個無辜的生命!
這一點是陳念絕對無法容忍的底線!
“住手!!!”
腎上腺素飙升!
陳念猛地上前大喝一聲!
喝聲如虎嘯獅吼一般在空中炸開!
瞬間壓過了現場所有的嘈雜!
離陳念最近的幾人甚至感到耳膜一陣刺痛,嗡嗡作響,一陣頭暈目眩,下意識地捂住了耳朵!
霎時間,原本喧鬧鼎沸的人群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這充滿震懾力的聲音驚呆了!
陳念頭頂,小咪在配合着發出那一聲吼後,軟軟地趴了下來,但一雙翠綠的貓眼依舊死死盯着籠中的猞猁。
見人群終于安靜,陳念冰冷的目光掃過眼前的每一個人。
他的眸底深處似乎有淡金色的流光一閃而逝。
威嚴、高貴!
所有被他目光掃過的人,都下意識地感到一陣心悸,不由自主地避開了他的視線,不敢與他對視。
陳念開口了。
他的聲音異常平靜,卻像海面下洶湧的火山,每一個字都清晰地敲擊在每個人的心髒上:
“你們知道,打死一隻猞猁的後果嗎?”
“根據我國刑法第三百四十一條:危害珍貴、瀕危野生動物罪!”
“殺害國家重點保護的珍貴、瀕危野生動物的,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處罰金!”
“情節嚴重的,處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處罰金!”
“情節特别嚴重的,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并處罰金或者沒收财産!”
“而猞猁——”
陳念聲音驟然拔高:“是國家二級保護動物!”
“像你們剛才這種‘虐殺’未遂的行爲,已經涉嫌‘情節嚴重’甚至‘特别嚴重’!”
“不光要坐牢!面臨的罰金最低估計也會在十萬元人民币以上!如果造成死亡,數額會更高!”
“數十萬甚至上百萬也不是沒有可能!”
“而且在場的有一個算一個,全都要承擔相應的法律責任!”
上百萬?!!
這個天文數字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每個牧民的心頭!
他們所有的羊加起來都不值這麽多錢!
聽到這個數字,不少牧民都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那個剛才粗暴拖拽鐵鏈的牧民,更是像被燙到一樣猛地松開了手,鐵鏈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還心虛地往人堆裏擠了擠,試圖隐藏自己。
陳念将衆人的小動作盡收眼底。
卻隻是平靜地指了指自己的肩膀處,他的手機在直播着一切。
“别想着躲。”
“這裏,有數萬名全國各地的網友,正在通過直播看着這裏發生的一切!所有人的行爲,都被記錄得清清楚楚!”
“你們現在讓開,讓我立刻救治這隻猞猁,治的好,不知者無罪;但如果因爲你們的阻攔耽誤治療,導緻它死亡”
陳念的聲音驟然變冷:“後果自負!”
說完,他不再理會面前神色變幻的人群,徑直邁步向前走去。
他的目光穿越人群。
隻鎖定在那個鐵籠中正在微弱喘息的生命上。
帶頭的那名漢子看着陳念一步步走近,咬了咬牙,最終還是懾于百萬罰金和處罰,不得已側身往旁邊退了一步。
其他人見狀,也紛紛讓開了一條道路。
衆人都靜靜地注視着陳念。
身後,王倩倩和王軍看着陳念那并不高大、卻在此刻顯得無比挺拔堅定的背影,眼中露出了不加掩飾的崇拜和敬仰!
太帥了!
不愧是陳老師啊!
兩人心中同時閃過這個念頭。
但陳念此刻根本無暇他顧。
見路已經讓開,他立刻快步奔到鐵籠前,同時毫不猶豫地開啓了貝斯特之軀!
一股溫和的氣息以他爲中心彌漫開來。
腰間那枚的古樸白鈴也被無形之力觸動,發出一陣極其輕微、卻直抵靈魂的清音。
人還未完全蹲下,那股讓所有貓科動物感到安心與親近的氣息已經率先籠罩了籠中的猞猁。
意識早已模糊的猞猁強撐起腦袋擡頭看來。
正好對上了陳念的淡金色眸子。
嗚..嗚.
(你是來救我的嗎?)
這一刻,陳念仿佛透過那雙眼眸,清晰地讀懂了它内心最強烈的哀鳴與祈求。
他笑着朝猞猁點點頭:
“對,别怕,我來救你了。”
嗚.
聽到這句肯定的回應,猞猁眼中最後一絲強撐的警惕和恐懼終于消散,喉嚨裏發出最後一聲如釋重負的嗚咽後,腦袋一歪,徹底暈了過去。
在徹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
它那隻沒有受傷的前爪,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從鐵籠的縫隙中伸了出來。
冰涼的肉墊牢牢扒住了陳念溫熱的手腕。
就像溺水之人。
終于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的稻草!
(喵說.不是喵幹的,人,你信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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