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的親子活動,像一場鬧劇,草草收場。
沈微微送走了女兒,也送走了那兩個讓她心煩的人。
世界似乎都清淨了。
但她的心裏,卻像是被投下了一顆石子,久久無法平靜。
她不是爲自己難過。
而是爲女兒。
她無法想象,在顧家那樣複雜的環境裏,女兒小小的内心要承受多大的壓力。
一邊是強勢的奶奶,一邊是溫柔卻充滿心機的白阿姨,還有那個永遠缺席的父親。
她不敢再想下去。
一想到這些,她的心就揪着疼。
周末,沈微微沒有像往常一樣,把自己關在實驗室或者圖書館。
她需要出去走走,透透氣。
她漫無目的地來到京城郊外的一個公園。
秋日的午後,陽光透過樹葉,灑在地上,形成光影。
空氣裏有青草和泥土的芬芳。
沈微微找了一張長椅坐了下來。
她看着不遠處,一群孩子在草地上追逐嬉戲,放着風筝。
他們的笑聲清脆悅耳。
沈微微的臉上也不自覺地露出了笑容。
就在她沉浸在這份甯靜中時。
一個清脆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微微姐,真的是你啊!”
沈微微轉過頭,看到了一張充滿活力的臉。
是陳宇的妹妹,陳珂。
女孩紮着高高的馬尾,穿着一身運動裝,看起來青春。
她的身邊,還站着一個高大的身影。
是陳宇。
“陳經理,陳珂。”
沈微微站起身,禮貌地和他們打招呼。
“微微姐,你也來玩嗎?”陳珂熱情地跑過來,拉住了她的手。
“嗯,出來散散心。”
“那正好,我們一起放風筝吧!”
陳珂不由分說,就将手裏的風筝線塞到了沈微微的手裏。
那是一隻巨大的老鷹風筝。
“我哥說,這個風筝很難放,我試了好幾次都飛不起來。”
“微微姐,你這麽厲害,肯定能把它放起來的!”
女孩的眼睛裏充滿了期待和崇拜。
沈微微看着她,無奈地笑了。
她已經很多年沒有放過風筝了。
她接過風筝線,試着迎着風跑了幾步。
那隻老鷹風筝,果然像陳珂說的那樣,非常不聽話。
它在空中搖晃了幾下,就一頭栽了下來。
“我就說吧,很難的。”陳珂在一旁有些喪氣。
“别急,我來試試。”
陳宇走了過來,從沈微微手裏接過了風筝線。
他看了一下風向,然後對沈微微說。
“沈工,你幫我托一下風筝的尾巴。”
“等我喊放的時候,你就松手。”
“好。”
沈微微點了點頭,走過去,将那隻巨大的老鷹風筝舉了起來。
“準備好了嗎?”陳宇問。
“好了。”
“跑!”
陳宇大喊一聲,開始迎着風向前跑去。
沈微微也跟着他跑了幾步。
“放!”
聽到指令,沈微微立刻松開了手。
那隻老鷹風筝借着風勢,瞬間沖上了天空。
它在空中盤旋了幾下,然後就越飛越高,越飛越穩。
“飛起來了!飛起來了!”
陳珂在一旁高興得又蹦又跳。
沈微微擡起頭,看着那隻在藍天白雲間自由翺翔的老鷹。
她的心裏也湧上一種輕松和暢快。
仿佛所有的煩惱和壓抑,都随着那隻風筝一起飛向了遠方。
陳宇将風筝線交給了陳珂。
然後,他走到沈微微的身邊,和她并排站在一起。
“心情好點了嗎?”
他輕聲問道。
他的聲音很溫和,像午後的陽光。
沈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反應過來。
他看出來了。
看出了她眼底掩飾不住的落寞。
“嗯,好多了。”
她點了點頭,由衷地說。
“謝謝你。”
“客氣什麽。”陳宇笑了笑,“舉手之勞而已。”
兩人沒有再說話。
隻是靜靜地站在一起,看着遠處開闊的草地和湛藍的天空。
氣氛安靜而美好。
沒有算計,沒有争鬥,也沒有那些令人疲憊的情感糾葛。
隻有最純粹的,人與人之間那種淡淡的卻又無比舒适的相處。
沈微微的心裏湧上一股暖流。
她突然發現,原來生活也可以是這個樣子的。
簡單而美好。
不需要那麽多的轟轟烈烈。
也不需要那麽多的愛恨情仇。
隻要有一片藍天,一隻風筝,和一個能讓你感到放松和安心的人。
就足夠了。
夕陽西下,晚霞染紅了天邊。
他們收起風筝,準備回家。
“微微姐,我哥送你回去吧。”陳珂提議道。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沈微微婉拒了。
她不想再給他們添麻煩。
“沒關系,順路。”陳宇堅持道。
沈微微拗不過他,隻好答應了。
回去的路上,車裏放着音樂。
陳珂坐在後排,因爲玩累了,很快就睡着了。
車廂裏隻剩下沈微微和陳宇兩個人。
誰也沒有說話。
但氣氛卻不尴尬。
反而有種歲月靜好的感覺。
當車子停在沈微微宿舍樓下時。
她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
“沈工。”
陳宇突然叫住了她。
沈微微回過頭,疑惑地看着他。
“其實,你不用什麽事都自己一個人扛着。”
陳宇看着她,眼神真誠。
“如果你有什麽需要幫忙的,随時都可以來找我。”
“雖然我可能幫不上什麽大忙。”
“但至少可以當一個聽你說話的人。”
他的話像一顆石子,投入了沈微微平靜的心湖。
已經很久,沒有人對她說過這樣的話了。
自從離婚後,她就像一隻刺猬,用堅硬的外殼将自己包裹起來。
她不相信任何人,也不依賴任何人。
她以爲自己可以一個人扛下所有的事情。
可是,在這一刻,她突然發現。
原來,有一個人願意爲你分擔,是一件這麽溫暖的事情。
她的眼眶有些發熱。
“謝謝你,陳經理。”
她輕聲說道。
“我記住了。”
說完,她便推開車門,快步走進了宿舍樓。
她怕自己再多待一秒,眼淚就會不争氣地掉下來。
陳宇看着她離去的背影,嘴角露出了一抹笑容。
他知道,這個堅強的女人,心裏那座冰封的城牆,已經開始出現裂縫。
而他,願意用自己所有的耐心和溫柔,去等待那座城牆徹底融化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