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趙老和賀明辰的偶遇,隻是生活中的小插曲。
沈微微很快将此事抛之腦後,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她的世界,被數據、圖紙和實驗填滿。
在這裏,她能找到内心的秩序和安甯。
幾天後,季揚的合作邀請進入實質性推進階段。
他沒有再親自出面,而是派了他的副總,帶着技術團隊來到沈微微的實驗室,進行第一次正式的商務洽談。
季揚的團隊顯然是做足了功課。
他們帶來的合作方案,比之前的計劃書更詳盡,也更有誠意。
會議室裏,雙方團隊分坐兩邊。
季揚的副總侃侃而談,從市場前景分析到技術路徑規劃,再到雙方的權責利分配,都講得條理清晰。
沈微微安靜地坐在主位上,認真聽着,偶爾翻閱文件。
她的團隊成員則在她示意下,不時就關鍵細節,提出專業尖銳的問題。
“關于核心算法的知識産權歸屬問題,方案裏寫的是雙方共有,這個我們不能接受。”沈微微團隊的技術主管李工,第一個提出異議。
“這個算法是我們實驗室的核心成果,我們可以授權給合資公司使用,但所有權必須在我們手裏。”
“還有這個項目的時間規劃,我覺得有些過于樂觀了。”另一個成員也跟着說。
“新技術的研發充滿不确定性,我們不能爲了趕進度而犧牲質量。”
會議室裏的氣氛專業嚴謹。
季揚的團隊顯然沒料到,沈微微的團隊會如此難纏。
他們提出的每個問題,都精準地打在方案的七寸上。
這已不是簡單的商務會談,而是一場勢均力敵的技術博弈。
一小時後,季揚的副總已有些口幹舌燥。
他看向始終沒怎麽說話的沈微微,試圖從她這裏找到突破口。
“沈工,你看,這些技術細節,我們可以後續再慢慢磨合。我們季總說了,隻要你點頭,其他都不是問題。”
他将皮球踢給沈微微。
沈微微擡起頭,平靜地看着他。
“張總。”她開口,讓整個會議室都安靜下來。
“我很欣賞季總的魄力,也很感謝你們的誠意。”
“但是,合作不是一個人的事,也不是靠某個人點頭就能決定的。”
“它需要兩個團隊在技術理念、工作方式、價值追求等各個層面上的高度契合。”
她說到這,停頓一下,然後将手中的方案推向自己團隊的技術主管。
“李工,後續的技術對接和方案細節評估,就由你全權負責。”
“我相信你的專業判斷。”
然後,她又看向團隊裏的商務負責人。
“小王,商務條款的談判,你來主導。我們的底線,你應該很清楚。”
她三言兩語,便将所有事安排得明明白白。
“張總,我的工作重心在研發上,具體的商務和技術談判,我不擅長,也不會過多幹預。”
“後續,請你直接和我的團隊對接就可以。”
“我相信他們,就像季總相信你一樣。”
她的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又給了對方尊重,同時也展現了對自己團隊的信任。
季揚的副總愣住了。
他見過很多技術出身的領導,要麽對商務談判一竅不通,要麽大權獨攬,什麽都要自己拍闆。
像沈微微這樣,既懂技術又懂管理,還懂得放權的,實在是鳳毛麟角。
他忽然明白,爲什麽自己的老闆會對這個女人如此看重。
“好的,沈工,我明白了。”他心悅誠服地點頭。
就在這時,沈微微放在桌上的手機忽然振動起來。
屏幕上跳動着兩個字,念念。
會議室裏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過去。
大家都知道,這是她女兒打來的電話。
在場的很多人都爲人父母。
他們知道,在上班時間接到孩子的電話,往往意味着一些需要立刻處理的事。
也許是孩子生病了,也許是孩子在學校遇到了麻煩。
所有人都以爲,沈微微會立刻中斷會議,接起電話。
然而,沈微微隻是看了一眼屏幕,閃過溫柔。
緊接着,她伸出手指,毫不猶豫地按下拒接鍵,然後将手機翻轉,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沒有遲疑。
她的臉上沒有波瀾。
仿佛那不是來自女兒的電話,隻是無關緊要的推銷來電。
“抱歉,我們繼續。”她擡頭,平靜地對會議室衆人說。
那一瞬間,會議室裏的所有人都感到震撼。
他們看到的,不是母親對女兒的冷漠。
而是一個領導者,對工作近乎嚴苛的專注和尊重。
她用實際行動,爲所有人劃下了一條清晰的界線。
工作的時候,就必須全身心投入,任何私事都不能成爲打擾的理由。
這種自律和邊界感,比任何規章制度都更具說服力。
會議結束後,沈微微送走季揚的團隊。
她一回到辦公室,第一件事就是拿出手機,給女兒回過去。
電話幾乎是秒接。
“媽媽!”顧念的聲音帶着委屈。
“念念,對不起,媽媽剛才在開很重要的會,不能接電話。”沈微微的聲音變得溫柔。
“怎麽了,寶貝?是不是想媽媽了?”
“嗯。”顧念在電話那頭小聲應着。
“媽媽,我今天在幼兒園畫了一幅畫,得了老師的小紅花。我想第一個拿給你看。”
“是嗎?我的念念真棒!”沈微微臉上露出笑容。
“那你乖乖等媽媽下班好不好?媽媽一下班,就飛奔回去看我們念念的大作。”
“嗯!好的!”得到媽媽的承諾,顧念的情緒立刻由陰轉晴。
“媽媽,那你開會辛苦了,要多喝水哦。”
“好的,謝謝我的小棉襖。”
挂斷電話,沈微微臉上的笑容久久沒有散去。
她拿起桌上的合作方案,重新變得專注堅定。
對她而言,工作和生活就像天平的兩端。
隻有當她全力以赴投入工作時,才能在面對女兒時,給予她最純粹完整的愛與陪伴。
這兩者從來都不是對立的。
它們共同構成了她完整獨立的人生。
而這其中的平衡點,就來自于她内心堅定的邊界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