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一塊柔軟的墨色綢緞,緩緩鋪滿了天空。院子裏的老槐樹灑下濃密的樹蔭,蟬鳴漸漸歇了,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蟲鳴聲,細碎又溫柔,像是大自然奏響的催眠曲。
傅念晚穿着白色的小睡裙,光着小腳丫踩在微涼的石闆路上,手裏舉着一個透明的玻璃罐子,蹦蹦跳跳地追着一閃一閃的螢火蟲。“爸爸!快!那裏有一隻!”
傅斯年跟在她身後,生怕她摔着,腳步放得又輕又慢。他穿着寬松的家居服,袖口挽到小臂,平日裏梳得一絲不苟的頭發有些淩亂,卻平添了幾分煙火氣。聽到女兒的喊聲,他立刻彎腰,小心翼翼地捏住一隻螢火蟲的翅膀,放進罐子裏。
“抓到啦!”晚晚湊到罐子前,看着裏面一閃一閃的光點,小臉上滿是驚喜,“爸爸好厲害!”
蘇晚坐在石凳上,手裏拿着一把蒲扇,輕輕搖着。晚風帶着草木的清香,拂過她的臉頰,吹散了白日裏的疲憊。她看着父女倆的身影,眼底的笑意溫柔得快要溢出來。
傅斯年把罐子遞給晚晚,又伸手擦了擦她額頭的薄汗:“慢點跑,别摔了。”
晚晚點點頭,卻還是忍不住提着罐子,跑到蘇晚身邊,獻寶似的舉起罐子:“媽媽你看!螢火蟲好漂亮!像小星星一樣!”
蘇晚接過罐子,看着裏面一閃一閃的光點,伸手揉了揉晚晚的頭發:“真漂亮,不過我們看完要把它們放回去哦,螢火蟲也要回家找爸爸媽媽的。”
晚晚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小眉頭皺了起來:“螢火蟲也有爸爸媽媽嗎?”
“當然啦。”蘇晚笑着點頭,“每一個小朋友都有爸爸媽媽,螢火蟲也一樣。”
晚晚低下頭,看着罐子裏的螢火蟲,小聲嘟囔着:“那它們的爸爸媽媽,會不會像爸爸陪我一樣,陪它們玩呀?”
傅斯年剛好走過來,聽到這話,腳步頓了頓。他蹲下身,和晚晚平視,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會的。螢火蟲的爸爸媽媽,也會陪着它們捉蟲子,看星星,就像爸爸陪着你一樣。”
晚晚的眼睛亮了起來,擡頭看向傅斯年:“那爸爸會一直陪着晚晚嗎?”
“會。”傅斯年用力點頭,伸手握住晚晚的小手,語氣鄭重得像是在許下一個誓言,“爸爸會一直陪着晚晚,陪着媽媽,永遠都不分開。”
蘇晚看着他認真的眼神,心裏泛起一陣暖意。她想起三年前,自己帶着晚晚獨自生活的那些夏夜,也是這樣的蟲鳴,也是這樣的星空,可那時的她,身邊卻空無一人。
而現在,她的身邊有了傅斯年,有了晚晚,有了一個完整的家。
就在這時,張阿姨提着一個保溫桶走了過來,臉上帶着溫和的笑意:“蘇曉,傅先生,晚晚,還沒睡呢?”
“張阿姨。”蘇晚連忙起身,接過保溫桶,“這麽晚了,您怎麽還過來了?”
“我熬了點綠豆沙,想着天熱,你們肯定需要。”張阿姨笑着說,目光落在晚晚手裏的螢火蟲罐子上,“這孩子,還在捉螢火蟲呢?我家小孫子小時候也喜歡這個,每天晚上都要捉幾隻,看完了再放回去。”
晚晚聽到張阿姨的話,立刻舉起罐子,興奮地說:“張奶奶,你看!我和爸爸捉的螢火蟲,好漂亮!”
“真漂亮。”張阿姨笑着點頭,又轉頭看向傅斯年,“傅先生現在真是越來越有耐心了,以前我還以爲你是那種一心撲在工作上,連孩子都沒時間陪的人呢。”
傅斯年的臉頰微紅,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以前是我不懂事,錯過了太多,現在隻想好好彌補。”
“能這樣想就好。”張阿姨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孩子的成長隻有一次,錯過了就再也回不來了。蘇曉是個好姑娘,你可得好好珍惜她,别再讓她受委屈了。”
“我知道的,張阿姨。”傅斯年的目光落在蘇晚身上,眼底滿是溫柔和愧疚,“我會的。”
張阿姨坐了一會兒,又聊了幾句家常,就提着空保溫桶離開了。院子裏再次恢複了安靜,隻剩下蟲鳴和晚風的聲音。
傅斯年走到蘇晚身邊,接過她手裏的蒲扇,輕輕幫她扇着風。“累不累?”
蘇晚搖搖頭,靠在他的肩上,看着晚晚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螢火蟲一隻一隻放回去。“不累,這樣的日子,真好。”
傅斯年的心裏一軟,伸手摟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沙啞而溫柔:“對不起,讓你等了這麽久。”
蘇晚沒有說話,隻是伸手回抱住他。她知道,過去的那些傷痛和誤會,都已經被時光撫平。現在的她,有疼愛自己的丈夫,有活潑可愛的女兒,有蒸蒸日上的事業,還有什麽不滿足的呢?
晚晚把最後一隻螢火蟲放回去,看着它們飛向夜空,小臉上滿是不舍。她跑到傅斯年和蘇晚身邊,仰着小臉問:“爸爸媽媽,螢火蟲回家找爸爸媽媽了,對不對?”
“對。”傅斯年抱起她,在她臉上親了一口,“它們會和爸爸媽媽一起,在星空下睡覺。”
晚晚點點頭,又轉頭看向蘇晚,小手指着天上的星星,好奇地問:“媽媽,天上的星星,也有爸爸媽媽嗎?”
“當然有。”蘇晚笑着點頭,“每一顆星星,都有屬于自己的家。”
晚晚的眼睛亮閃閃的,看着天上的星星,突然陷入了沉默。蘇晚看着她的側臉,心裏隐隐有些不安。她知道,晚晚遲早會問起爸爸的事情,隻是沒想到,這一天會來得這麽快。
傅斯年似乎察覺到了蘇晚的不安,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輕輕摩挲着她的手背,像是在安慰她。蘇晚轉頭看向他,對上他溫柔的目光,心裏的不安漸漸消散。
“我們回去吧,天涼了。”傅斯年抱着晚晚,柔聲說。
蘇晚點點頭,和傅斯年一起往屋裏走。晚晚靠在傅斯年的懷裏,小腦袋一點一點的,似乎有些困了。走到門口的時候,她突然擡起頭,看着蘇晚,小聲問:“媽媽,我的爸爸,是不是也在很遠的地方?”
蘇晚的腳步一頓,心裏咯噔一下。她轉頭看向傅斯年,傅斯年也看着她,眼底滿是愧疚和心疼。
蘇晚深吸一口氣,蹲下身,握住晚晚的小手,聲音溫柔得像是在哄她睡覺:“晚晚,爸爸就在這裏呀。”
晚晚眨了眨眼睛,看着傅斯年,又看向蘇晚,小臉上滿是疑惑:“可是,以前媽媽說,爸爸在很遠的地方保護我們。”
蘇晚的喉嚨有些發緊,她看着晚晚清澈的眼睛,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傅斯年走過來,蹲下身,和蘇晚并肩而立,他握住晚晚的另一隻手,聲音鄭重而溫柔:“晚晚,以前是爸爸不好,沒有陪在你和媽媽身邊。但是從現在開始,爸爸會一直陪着你,再也不離開你了。”
晚晚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小臉上露出了開心的笑容:“真的嗎?爸爸會一直陪着晚晚嗎?”
“真的。”傅斯年用力點頭,眼眶微微泛紅,“爸爸會陪着晚晚長大,陪着晚晚上學,陪着晚晚做所有想做的事情。”
晚晚歡呼起來,摟住傅斯年的脖子,在他臉上親了一口:“太好了!我有爸爸了!”
蘇晚看着父女倆的互動,眼眶也微微泛紅。她知道,這場遲到了三年的父女相認,終于在這個夏夜,畫上了一個圓滿的句号。
回到屋裏,傅斯年給晚晚洗了澡,又給她講了一個關于螢火蟲的故事。晚晚很快就睡着了,小臉上還帶着甜甜的笑容。
蘇晚和傅斯年坐在床邊,看着晚晚熟睡的臉龐,心裏滿是安定。傅斯年伸手握住蘇晚的手,聲音輕輕的:“謝謝你,蘇晚。”
“謝我什麽?”蘇晚轉頭看向他。
“謝謝你沒有放棄我,謝謝你給我一個機會,讓我成爲晚晚的爸爸。”傅斯年的聲音帶着一絲哽咽,“以前我總覺得,事業是最重要的,可直到失去你,我才明白,家人的陪伴才是最珍貴的。”
蘇晚靠在他的肩上,聲音輕柔得像是晚風:“傅斯年,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我們以後要好好的,陪着晚晚長大,陪着彼此變老。”
傅斯年緊緊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堅定而溫柔:“好。我們以後要好好的,再也不分開。”
窗外的蟲鳴依舊,月光溫柔地灑進來,照亮了房間裏的每一個角落。晚晚的呼吸均勻而綿長,傅斯年和蘇晚相擁而立,眼底滿是愛意和珍惜。
這個夏夜,蟲鳴輕響,星光璀璨。一家三口的幸福,在這個溫柔的夜晚,悄然綻放。
而屬于他們的故事,還在繼續。在每一個平凡的日子裏,在每一次溫馨的互動裏,書寫着最動人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