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燈光昏暗。
孟昭月扶着牆壁,腳步有些虛浮。
她正想找個安靜的角落待一會兒,一個身影突然從拐角處沖了出來,直直地撞在她身上。
孟昭月被撞得後退一步。
對方是一個滿身酒氣的男人,看到孟昭月,眼睛立刻亮了。
“喲,小妹妹,一個人啊?”
“撞疼沒有,哥哥給你揉揉?”
男人說着,就伸出油膩的手想去碰她的肩膀。
就在這時,另一道身影快步走了過來。
擋在了孟昭月面前。
是蘇曉。
“這位先生,不好意思。”
“她是我朋友,喝多了。”
蘇曉臉上帶着客氣疏離的笑容,将孟昭月護在身後。
“我們現在要回去了,麻煩您讓一下。”
男人看到又來了一個人,自知沒趣,嘟囔了幾句,便轉身走了。
“月月,你沒事吧?”蘇曉扶住孟昭月,語氣裏滿是關心。
孟昭月靠在她身上,搖了搖頭。
“我沒事,謝謝你呀。”
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含混,像是真的醉得不輕。
蘇曉扶着她,準備帶她回包廂。
“蘇曉。”
孟昭月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你是不是……一直跟着我呀?”
蘇曉扶着她的動作僵了一下。
“你說什麽呢?”
“你一個人出來,我不放心嘛,所以才跟出來的。”
她立刻笑着解釋。
“是嗎?”
孟昭月擡起頭,那雙幹淨的杏眼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水汪汪的,格外無辜。
“可是……我記得,前幾天我從孟家出來,打的那輛出租車。”
她頓了頓,像是在努力回憶。
“那個司機姐姐,好像就是你哦。”
蘇曉的笑容,徹底僵在了臉上。
“啊?那個……那個是我啦。”
她尴尬地笑了笑,眼神開始飄忽。
“我、我晚上會做兼職的嘛。”
“開開夜車賺點外快,沒想到那麽巧就載到你了。”
“哦——”孟昭月拖長了尾音,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兼職開的出租車,不是網約車?
“原來是這樣呀。”
她似乎完全相信了這個說法。
然後,她又歪了歪頭,像是想起了什麽。
“還有哦。”
“前天晚上的慈善晚宴,我也看到你了。”
“那也是兼職嗎?”孟昭月問,面上卻依舊一副天真的模樣。
蘇曉臉上笑容已經快維持不住了。
“不、不是!”
“那個是我跟家裏人一起去的!”
“對,跟家裏人!”
她的大腦在飛速運轉,試圖編出一個更合理的謊言。
“我、我就是湊,湊熱鬧哈哈!”
走廊裏陷入了一陣詭異的沉默。
孟昭月就那麽歪着頭,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不說話,也不動。
那雙幹淨的眼睛裏,看不出任何情緒。
蘇曉感覺自己的後背,已經滲出了一層冷汗。
她臉上的表情,快要維持不住了。
見鬼,這位夜莺小姐怎麽這麽敏銳。
要是被發現了自己牧羊人的身份。
她會被隊長抽死的!
就在她快要崩潰的時候。
孟昭月忽然眨了眨眼。
她彎起嘴角,露出了一個甜甜的笑容。
“哇。”
她感歎道,聲音軟糯得像是在撒嬌。
“好巧呀。”
蘇曉:“……”
看着孟昭月臉上那副完全相信了的、天真無邪的表情。
蘇曉提到嗓子眼的心,終于落了回去。
還好,還好。
還是蠻好騙的嘛。
“是,是啊。”
蘇曉松了口氣,扯出一個笑容,連忙附和:“好巧,好巧啊。”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地聲音插了進來。
“昭月姐。”
孟昭月擡頭,看到是顧清珩。
也許是背着光的緣故,他的神色有些晦暗不明。
與平日裏唯唯諾諾的模樣截然不同,
孟昭月看着顧青珩,眨了眨眼。
酒精的浸染下,她的大腦似乎有些沒辦法處理,突然出現的顧青珩,這個存在。
“顧青珩你也好巧呀,在這裏遇到你。”
顧青珩低眉看着孟昭月:
“不巧,我是來接你的。”
“孟先生讓我來接你回去。”
孟廷凜?
孟昭月聳了聳鼻子。
混沌地大腦裏閃過孟廷凜之前發的信息。
「别逼我用别的方式請你。」
不好……
她轉身撒腿就跑。
卻被顧青珩一把撈了回去。
“昭月姐,你離家出走的事孟先生已經不生氣了。”
“他現在有重要的事情要找你。”
“關于時卿舟的。”
孟昭月地掙紮停了下來。
阿卿……?
“好叭。”她軟軟地應了一聲,算是答應了。
蘇曉在一旁看看顧青珩,又看看孟昭月。
“月月你……”
孟昭月微微偏頭,對着蘇曉禮貌地笑了笑。
“沒事的哦,我認識他。”
“家裏有事呢,我得先走了。”
“曉曉你幫我請個假吧。”
在蘇曉擔心的目光下,孟昭月搖搖晃晃地跟着時卿舟離開。
看着人遠離,蘇曉擔憂的神情徹底消散,恢複了冷靜幹練的模樣。
她拿出手機飛快地發了條信息出去。
【目标已被‘風筝’帶離,任務中斷。】
……
KTV包廂裏。
音樂已經停了。
五彩的射燈也早已關閉,隻剩下幾盞明亮的頂燈。
剛剛還在瘋狂搖着骰盅、嘶吼着唱情歌的“同事”們,此刻都恢複了冷峻的神情。
他們人手一台筆記本電腦,屏幕上閃爍着複雜的數據流。
整個包廂,俨然成了一個臨時的指揮中心。
新上任的主管,那個幹練的漂亮女人,正站在巨大的屏幕前,聽着手下的彙報。
“隊長,夜莺已被風筝帶走。”
隊長的手指在屏幕上劃過,調出顧清珩的資料。
“另外……我們的人可能有暴露的風險。”
屏幕上顯示出剛剛孟昭月與蘇曉的對話。
主管點了點頭,沒有什麽表情。
“夜莺比資料裏描述的要敏銳得多。”
“沒事,她沒有證據,繼續按照正常行動。”
“另外,先生的最新指示……繼續用仿生無人機追蹤。”
……
白色勞斯萊斯幻影裏。
孟昭月靠在柔軟的真皮座椅上,酒精讓她有些昏昏欲睡。
旁邊的顧清珩,一直很安靜。
車子平穩地駛入夜色。
突然,一隻手伸了過來,覆在了她的額頭上。
孟昭月睜開眼,有些迷茫地轉過頭。
顧清珩正看着她。
他的眼神,和平日裏完全不一樣。
不再是那種怯懦和躲閃。
而是一種深沉的、帶着侵略性的審視。
他靠了過來,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被拉近。
“昭月。”
他的聲音也變了。
不再是那種細弱的少年音,而是帶着一絲沙啞的、屬于成年男性的低沉。
“爲什麽喝了這麽多?因爲時卿舟嗎?”
孟昭月把他壓在自己額頭上的手拿開。
“是呀,因爲借酒消愁嘛。”
顧青珩則反手扣住了她的手:
“昭月,離時卿舟遠點。”
“他不是好人,他會傷害你的。”
看着眼前的女孩水霧霧的杏眼,眨巴着眼睛看着自己。
似乎根本意識不到自己招惹了一個什麽東西。
他不明白,他隻是晚重生幾年。
怎麽他的女孩就被那個惡魔拐走了?
他的意識在這具身體裏清醒的時間太短了。
短到根本不夠他保護她。
前世重生的他,和這一世的他,兩個靈魂在一個身體。
不斷地争奪控制權。
這一世的那個廢物,居然錯過了和昭月相知相處的經曆。
他現在必須采取一些辦法,讓時卿舟那個瘋子對孟昭月無法下手。
不然前世的悲劇又要重演了。
顧青珩想着,面上卻歎了口氣。
“你知道宴會那天,時卿舟他對孟婉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