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樓下。
一輛黑色的賓利慕尚在清晨的薄雪中悄無聲息地滑停。
車門打開,顧清珩修長的腿邁了出來。
他身上穿着一件淺灰色的呢子大衣,襯得他身形愈發清瘦挺拔。
他一邊聽着手機,一邊下了車。
林郁小跑着幫他關上車門。
電話那頭,傳來孟廷凜一貫低沉的聲音。
“昭月的性子怕生,對陌生環境需要适應。”
“婚事不一定着急。”
顧清珩聲音清冷:“我聽從父親和孟會長的意思,畢竟是父母之命。”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孟廷凜的聲音冷了一些。
“前天她人不知道去了哪裏。”
言下之意很明确,就算想催婚,也得先把人找到才行。
“沒事的。”顧清珩的語氣淡淡的。
“我已經從緬國出差回來了,後續我會直接和昭月接觸。”
“而且……”
他頓了頓,唇角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仰頭看着那棟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冰冷的建築。
“我想,我大概知道她在哪裏。”
......
同一時間,公寓内。
時莉莉受到系統崩潰帶來的沖擊,身體猛地一晃,一口鮮血毫無征兆地從口中噴湧而出。
“莉莉小姐!”旁邊的保镖大驚失色,連忙上前扶住她。
時莉莉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時莉莉是時家家主最寵的女兒,但凡出了點問題他們這些保镖都擔待不起。
“先撤。”
沒時間管時卿舟和孟昭月了,保镖抱起時莉莉,帶着剩下的人快步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玄關恢複了安靜。
孟昭月剛想說些什麽,就看到時卿舟朝着她走了過來。
他手臂上那道猙獰的傷口還在不斷地向下淌着血。
暗紅色的液體滴落在地毯上,随着他的腳步,留下了一路的紅色花朵。
“阿卿……”
她的話沒說完,就被一雙帶着血腥氣的手捧住了臉頰。
時卿舟的吻,瘋狂而用力地落了下來。
他吻得毫無章法。
失而複得,狂喜與恐懼交織。
在确認自己拼死奪回的珍寶。
他不斷地加重力道。
啃咬、厮磨,把她整個人都吞進腹中,揉進骨血裏,再也不分開。
我好想你……月月……
還好,我回來了……
清晨的陽光透過落地窗斜斜地照射進來,落在了緊緊相擁的兩人身上。
奪目而耀眼。
直到孟昭月快要窒息,發出細碎的嗚咽聲,時卿舟這才稍稍松開了她,卻依舊沒有完全離開。
孟昭月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眼角泛起生理性的淚花,看起來被欺負得狠了。
他一下接着一下地親吻着她的唇角,細碎而密集。
像是在安撫,又像是在烙印下自己的專屬标記。
他的吻逐漸向下,沿着她優美的下颌線,滑至纖細的脖頸。
當他溫熱的唇觸碰到那個還未完全愈合的咬痕時,他的動作停住了。
然後,他伸出舌尖,用力地舔了舔那個傷口。
他要用自己的氣息,覆蓋掉另一個靈魂留下的所有痕迹。
孟昭月被他弄得一顫,好不容易平複下去的呼吸又亂了。
她連忙伸手推開了他,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脖子。
真的是,都跟她脖子上的咬傷過不去了吧?
每次傷口好不容易好了一些,就又被他弄破了!
時卿舟看着她護食小貓一樣的動作,低低地笑了一聲。
他伸手,拉住了她捂着傷口的手,将她的手掌攤開,然後在她的手心印下一個輕柔的吻。
“月月的手沒洗過,直接碰傷口,會發炎的。”
孟昭月嘟起嘴:“你們資格說我,你自己傷得比我嚴重。”
她看着時卿舟那條還在流血的手臂,剛剛還氣鼓鼓嘟起的嘴唇,立刻撇了下去,眼眶也跟着紅了。
“看起來好痛的樣子……快處理一下。”
看得她心疼死了。
時卿舟看着她,沒忍住,又湊過去用力地親了她一下。
“好的,我叫江浩奚過來。”
孟昭月忍不住問。
“到底發生了什麽?”
“爲什麽你昨天晚上表現得那麽奇怪?”
“還有你的手臂……你該不會精神分裂吧?”
時卿舟聞言,溫和地笑了笑:“月月這樣理解,也可以。”
他拉起她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上,心髒的位置。
隔着薄薄的襯衫,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他強勁有力的心跳。
“它有時候不聽話。”他的聲音很輕,卻很平靜。
“但是另一個人格怕疼,我不怕疼。”
“所以在它不聽話的時候,隻要我疼,它就會聽話了。”
時卿舟微微垂下眼眸,看着被自己握在掌心裏的那隻小手,聲音愈發溫柔。
“别害怕,無論發生了什麽,我都會回來的。”
“我一定會回來的。”
“你隻需要相信我,等着我就行。”
他被陷在無盡的虛無之中,然後是被撕裂的痛苦。
一種源自概念層面的、不可抗拒的抹除。
他的存在,他的記憶,他與這個世界的一切鏈接,都在被一股強大的力量一點一點地剝離、湮滅。
黑暗,無邊無際的黑暗。
他像一粒塵埃,在絕對的孤寂中墜落,意識逐漸消散,歸于混沌。
他就要徹底消失了。連同他對她的、那份刻入靈魂的愛一起。
就在那時,他聽到了她的聲音。
“時卿舟,你回來。”
那聲音很輕,卻像一道閃電,劈開了一切寂滅。
是她。
是他的月月。
她在叫他。
那一瞬間,一切開始重組凝聚。
他用盡最後的力量,抓住了那道聲音,那道唯一的光。
他掙紮着,從概念的墳墓中,死亡的虛無中,一點一點地,爬了回來。
時卿舟重新将孟昭月緊緊地抱進懷裏,臉深深埋入她的頸窩。
感受着她真實的體溫和心跳。
他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喟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