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花園的石子路上。
時卿舟的臉被按在草地上,嘴裏塞滿了泥土和草莖。
膝蓋壓着他後背的人很重,不是一個人,至少三個。
“小雜種,還敢偷看?”拳頭落在他的身上,悶響。
他沒有掙紮。
這不是他第一次挨打,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在時家,疼痛是唯一恒定的東西。
這次唯一不同是,這幅場景被孟昭月看到了。
女孩就站在三米外。
鵝黃色的裙擺在微風裏輕輕晃動,邊緣繡着小雛菊。
她沒有尖叫,沒有阻止,沒有幸災樂禍。
她隻是站在那裏,歪着腦袋,用那雙幹淨得像融雪的杏眼,安安靜靜地看着。
後面拳頭落下來的時候,他幾乎感覺不到痛了。
直到施暴的人注意到她的存在。
"……月月?"
壓着他的人動作一滞。
然後壓力消失了。
三個少年手忙腳亂地從他身上爬起來,臉上的兇狠頃刻間褪得幹幹淨淨。
“月月怎麽在這兒啊?”最大的少年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聲音溫柔得像在哄小貓。
“這邊偏,你一個人别亂跑,等下夫人擔心的。”
女孩眨了眨眼睛,語調軟糯:“六哥哥,時先生在找你們呢。”
三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到底不敢耽擱,臨走前還不忘囑咐一句:“那我們先過去了,月月你别在這兒待太久啊,回頭我讓人送點心去你房裏。”
“好的,謝謝哥哥。”
花園裏重新安靜下來。
沙沙。
時卿舟聽到腳步聲靠近。
那雙幹淨的小皮鞋停在他眼前。
他擡頭看到女孩蹲了下來。
女孩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臉頰,觸感涼涼的,軟軟的。
“好可憐哦。”她的聲音帶着小孩子特有的奶甜,“痛嗎?”
時卿舟目光對上她的杏眼。
陽光在她的眸子裏碎開,像是一場無法醒來的夢。
他的嘴唇動了動,說不出話。
這時,他聽到女孩壓低了聲音。
依然是軟軟糯糯的語調。
"我想要一隻狗。"
她說。
“一隻隻看着我,永遠忠誠于我,獨屬于我的……”
“狗。”
她歪着頭看着他,杏眼彎成兩道月牙。
“你想當我的狗嗎?時卿舟。”
明明是那樣純真無害的表情,但她好像和所有人想的不一樣。
時卿舟隻覺得自己的血液在沸騰。
灼熱從她手指觸碰過的臉頰蔓延到四肢百骸,燒得他頭皮發麻。
他的肮髒好像碰得到她了。
他下意識地咽下了口中的瘀血。
然後他聽到他說。
“好。”
……
從那以後,十九少爺成了那個小姑娘的狗。
大家都是這麽說的,也沒人敢欺負他了。
他跟在女孩身後,像是守着寶藏的惡龍,陰沉地警惕一切想要靠近的人。
她說東,他絕不往西。她說停,他就定在原地。她讓他咬誰,他就撕誰。
他幫她處理了很多觊觎她的人,或者不長眼的人。
讓她永遠能夠維持着乖巧和幹淨。
而每一次,她都知道。
但她從未阻止。
甚至每次他幹完那些事回來,她都會給他獎勵。
最開始是一句“做得好”。
她說這話的時候在吃草莓,粉嫩的嘴唇沾着汁水,眼睛彎成月牙,像是在誇一隻叼回飛盤的金毛犬。
當時時卿舟站在她房間門口,手背上還有沒洗幹淨的血痕。
後來變成了摸頭。
她墊着腳尖也還是比他矮,于是他就彎下腰去。
她的手掌覆上他的發頂,輕輕揉了揉。
“辛苦了。”
時卿舟那天晚上沒睡着。
再後來是額頭吻。
她十二歲那年的生日,時卿舟替她解決了一個試圖在禮物裏放不幹淨東西的女孩。
當晚他翻窗進她房間,她正穿着睡裙坐在床邊看書,聽完他的彙報後合上書本,朝他招了招手。
他走過去,蹲在她的床邊。
她俯身,在他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蜻蜓點水。
嘴唇柔軟,帶着她洗完澡後殘留的牛奶沐浴露的香氣。
時卿舟整個人都僵了。
“怎麽了?”她歪着頭看他,表情無辜。
“……沒什麽。”
他轉身離開了。
那天晚上他把自己關在地下室裏,對着沙袋打了整整五個小時。
直到那年夏天,孟昭月十八歲。
後巷的垃圾桶旁,幾個騷擾孟昭月的富二代躺在地上哀嚎。
空氣中彌漫着血腥味。
時卿舟站在陰影裏,正在擦拭手上的血迹。
他手下的人正在打掃收尾。
孟昭月走了過來。
她穿着校服,白色的襯衫一塵不染。
月光把她的輪廓勾勒得柔軟而模糊。
她在他面前停下。
“阿卿。”
她叫他。
聲音還是軟軟糯糯的。
時卿舟想起自己衣服上沾着的血迹。
不幹淨。
他下意識地想要後退拉開一些距離。
卻被她抓住了衣領。
時卿舟僵住。
孟昭月卻踮起腳尖。
時卿舟條件反射地彎下腰,以爲是例行的額頭吻。
然後溫熱的觸感落在了他的唇上。
柔軟。
溫熱。
像是被他觸碰到的禁果。
不到兩秒的時間,她就退開了。
她看着他,杏眼彎彎。
“獎勵。”
她說。
時卿舟的大腦一片空白。
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的世界像是炸開一樣。
唯一剩下瘋狂淩亂的念頭。
好香。
太香了。
強烈的饑餓感在他的胃部擰扭翻湧。
他更想吃掉她了。
想得發瘋。
他的手擡起,卻又放下,最後握緊成拳。
……
那天晚上之後,孟家小姐的狗的眼睛裏的饑渴與觊觎更加明顯了。
所有人都看得出來。
包括孟昭月。
但她依然沒有阻止。
她喜歡他的眼神。
那種随時都會撲上來把她撕碎、卻又拼命克制着的眼神。
讓她覺得自己是被需要的。
是無可替代的、獨一無二的。
這不就是她想要的嗎?
一隻永遠忠誠的、隻看着她的狗。
現在她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