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開始隻是很少,放在專門的保險櫃子裏,後面越來越多,少爺改建了他的别墅的地下室。
姜玦親眼看着那個地下室一點一點地被填滿。
最開始是發圈之類的小物件,漸漸的開始有了女孩的衣服。
“這件是她第一次和我約會時穿的,”姜玦在更換地下室的濾網時,時卿舟那天似乎心情不錯,跟他提了一嘴:“白色的連衣裙,裙擺有蕾絲邊,她穿着像隻小蝴蝶。”
姜玦想說少爺你可能需要看個醫生,但他的求生欲告訴他閉嘴。
再後來是更離譜的東西。
孟昭月喝過水的杯子,用過的餐具,甚至還有她在咖啡廳順手撕下來的糖紙。
時卿舟把那張皺巴巴的紙放進專門定制的亞克力展示盒裏:“她撕糖紙的時候會從左邊開始撕,很可愛。”
姜玦不知道從左邊開始撕糖紙,可愛在哪裏。
但是他知道他的三觀碎了又碎,碎完之後又勉強粘回去
後面少爺收集的東西越來越離譜,以至于連他都沒了進入那個收藏室的權限。
……
惡魔談戀愛是什麽樣的呢?
姜玦覺得他可能知道了答案。
少爺組建了一專門團隊,就是爲了跟蹤監視他的女朋友。
那支團隊有三十二個人。
二十四小時輪班。
專門負責監控女孩的行蹤、安全、以及她身邊出現的每一個人。
不是普通的保镖,而是真正的影子。
女孩去咖啡廳,他們就在隔壁桌喝咖啡。
女孩去逛街,他們就在三米外假裝看櫥窗。
女孩回家,他們就守在小區外面的車裏過夜。
……
那天他去給少爺送文件,恰好撞見少爺在電腦前工作。
少爺的工作内容很正常。
批複合同,審核數據,處理那些姜玦看不懂的商業文書。
不正常的是屏幕右下角。
那裏有一個小窗口。
窗口裏是監控畫面。
畫面裏是孟昭月。
她正在自己的房間裏看書。
看起來很安靜,很專注,偶爾翻一頁,偶爾喝一口水。
就隻是這樣。
而少爺工作的時候,會時不時地瞥一眼那個窗口。
不是盯着看,隻是瞥一眼。
确認她還在那裏。
确認她還好好的。
然後繼續工作。
那個動作太自然了,自然到姜玦确信他已經這麽做很久了。
可能每天都在做。
工作的時候,開會的時候,處理公務的時候。
隻要能看見她,哪怕隻是一個小小的窗口,少爺就能安心。
姜玦不知道該怎麽形容自己的感受。
那不是普通的占有欲。
那是一種……近乎病态的依賴。
就好像孟昭月不是他的女朋友,而是他的氧氣。
沒有她,他就會窒息。
……
有一天,少爺突然把他叫過去,問他:“你覺得我應該養隻貓嗎?”
姜玦愣了一下:“……少爺想養寵物?”
時卿舟說:“月月說過她小時候想養貓,但孤兒院不讓養。”
姜玦沉默了三秒:“所以少爺的意思是……”
“我在考慮要不要買下一家貓舍。”時卿舟認真地說,“這樣以後她想養什麽品種都可以。”
姜玦:“……”
然後那天他熬了一個通宵,研究關于投資萌寵行業對于軍火貿易的促進作用。
三天後,議案通過,時卿舟真的買下了那家貓舍。
還順便買下了隔壁的狗場。
“以防萬一。”他解釋道,“萬一她哪天想養狗呢。”
姜玦覺得自己的血壓又高了。
好在新的議案是少爺親自寫的。
他的血壓又降下去了。
少爺是個好老闆。
……
後來姜玦漸漸習慣了這種日常。
習慣了時卿舟在會議上冷酷決斷的同時,手機屏幕上是孟昭月的實時監控畫面。
習慣了他在處理掉一個叛徒之後,認真地思考今天應該帶孟昭月去吃什麽。
習慣了地下室裏越來越多的藏品,以及越來越精密的安保系統。
也習慣了偶爾撞見自己的主人對着孟昭月的照片發呆,一看就是半個小時。
有一次姜玦忍不住問秦禦:“你說,少爺這樣……正常嗎?”
秦禦正在擦槍,吹了個口哨:“少爺怎麽不正常了?”
姜玦微微蹙眉:“你不覺得少爺的行爲有點像……”
秦禦挑眉:“變态癡漢?”
姜玦立刻一臉事不關己:“我沒說。”
秦禦:“……”
他磨了磨後槽牙:“你怎麽跟少爺一副做派,媽的。”
最後秦禦擺了擺手:“是不是又有什麽關系呢?隻要孟小姐也喜歡他就行了。”
姜玦一愣,随即也笑了:“你說的對。”
一個病态的人,遇到一個需要他的病态的人。
他們互相需要。
這世間沒有比他們跟适合彼此的人。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命中注定吧。
……
姜玦還記得,他曾經問過時卿舟一個問題。
“少爺,如果有一天,孟小姐不要你了呢?”
那是在一次深夜的工作間隙,時卿舟難得喝了點酒,眼神有些恍惚。
聽到這個問題,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姜玦以爲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聽到自己的主人用一種極低極輕的聲音說:
“那我就殺了她。”
“然後再殺了我自己。”
“這樣我們就永遠在一起了。”
那雙桃花眼在昏暗的燈光下翻滾着近乎瘋狂的光芒。
姜玦打了個寒顫。
他的主人是把整個靈魂都綁在了孟昭月身上。
沒有她,他就不存在。
沒有她,他活着也是死的。
這是病。
是治不好的病。
但姜玦不覺得這是壞事。
因爲他看到過,當孟昭月對着時卿舟笑的時候,那個女孩眼睛裏也有同樣的光。
那種光很亮,很溫暖。
足以照亮惡魔心裏最黑暗的角落。
……
姜玦有時候會想,如果當年那個港口的雨夜,沒有那個少年。
他大概早就死了。
腐爛在某個不知名的角落,被老鼠和蛆蟲啃食幹淨,連骨頭都不會剩。
所以他沒有資格評判他的主人。
他隻需要服從,隻需要追随。
直到生命的盡頭。
這是他和惡魔之間的契約。
而那個女孩,也是他願意用命去保護的人。
不是因爲時卿舟的命令。
而是因爲,她讓惡魔長出了心髒。
将惡魔裝點得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