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裏彌漫着酒精與香水混雜的氣息。
燈光是暧昧的紫紅色,音樂聲隔着門隐隐約約地傳出來,震動着腳下的地毯。
江浩奚推開門的時候,首先看到的是一群肌肉男。
被男模們簇擁在中央的女人穿着一條緞面吊帶裙,頭發半挽,幾縷碎發落下。
她手裏握着一杯香槟,姿态慵懶地靠在沙發上,正拿手指輕輕劃過身邊某個男人的手臂。
江浩奚在門口停了一秒。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這個女人的時候。
老街的空氣一直是渾濁的。
她被送到秦禦那裏,當時江浩奚也在。
女孩看起來很單薄,像一朵小白花。
不過當時她似乎沒怎麽看自己,更多的是在悄悄打量秦禦。
如今……
江浩奚掃了一圈包廂裏的男模們。
搞了半天,原來她是喜歡這種類型啊。
江浩奚輕輕笑了一聲。
包廂裏的白岺似乎感應到了什麽,擡起頭,目光越過那些寬闊的肩膀,正好對上他的視線。
她沒有露出驚訝的表情。
隻是舉了舉手裏的杯子,沖他揚了揚下巴:“江少爺。”
江浩奚伸手扶了扶鼻梁上的金絲眼鏡,微微颔首作:“不小心走錯了,沒想到白小姐玩得這麽開。”
白岺笑得肆意,直白地開口邀請:“江少爺,一起玩呗。”
江浩奚輕笑:“不了,還有應酬。”
白岺也不挽留,聳了聳肩:“真可惜,回頭見。”
“回頭見。”江浩奚再次點了點頭,然後帶着自己的助理轉身離開。
……
應酬結束已經是淩晨一點。
江浩奚從電梯裏出來,剛走到停車場入口,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靠在牆邊。
白岺踩着高跟鞋,重心不太穩,整個人歪歪斜斜地倚在消防栓旁邊。
她手裏還拎着手包,臉頰因爲酒精泛着淡淡的紅,眼神也有些迷蒙。
“白小姐。”江浩奚停下腳步。
白岺擡起頭,眯着眼睛看了他好一會兒,才慢悠悠地開口,聲音帶着醉意:“哦……是江少爺啊。”
江浩奚:“需要我送你回去嗎?”
“那敢情好。”她笑了,一點都不客氣地把手搭上他的小臂。
江浩奚看了看她的手,沒有推開,隻是示意助理去開車。
車窗外的霓虹燈快速地倒退。
白岺靠在後座上,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墜,最後索性歪倒在江浩奚肩膀上。
“你身上的味道還挺好聞的。”她含含糊糊地說,“這批男模汗味太重,質量不行。”
江浩奚偏頭看她。
這個角度能看到她睫毛微微顫動的弧度,還有耳垂上那顆小小的珍珠耳釘。
他問:“那你還要他們圍着轉?”
“看着爽啊。”白岺理直氣壯,“視覺享受懂不懂。”
江浩奚被她逗笑了。
白岺突然湊近了一些,仰着臉看他,眼睛裏帶着醉酒之後特有的瑩潤。
“江少爺。”
“嗯?”
“你長得也不錯嘛。”
江浩奚挑眉。
“多少錢一晚?”白岺眨了眨眼,表情認真,“我買。”
車廂裏安靜了一瞬。
江浩奚低低地笑了一聲,喉結微微滾動。
“白小姐。”他慢條斯理地說,“出手這麽闊綽?”
白岺大手一揮:“老頭子有錢。他的卡随便刷,你開個價。”
江浩奚看着她。
車窗外掠過的燈光明明滅滅地打在他臉上,金絲眼鏡的鏡片反射着細碎的光點。
他沉默了幾秒,唇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
“要不……先驗貨再收錢。”
白岺愣了一下,然後笑出聲來。
“成交。”
……
淩晨四點。
白岺趴在枕頭上,頭發散落一片。
她的呼吸還有些急促,肩胛骨上泛着薄薄的汗光。
江浩奚躺在她旁邊,一隻手墊在腦後,另一隻手漫不經心地撥弄着她散落的發絲。
“結論怎麽樣?”他開口,“驗貨滿意嗎?”
白岺偏過頭,懶洋洋地瞥了他一眼。
“行吧,勉強及格。”
江浩奚輕笑了一聲:“那還真榮幸。”
白岺翻了個身,整個人仰躺着,盯着天花闆上的水晶吊燈發呆。
“啧,你戴個戴金絲眼鏡,長得一臉人樣,我還以爲是個正人君子,搞半天是個斯文敗類。”
江浩奚挑眉:“所以呢?”
白岺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
“難怪時卿舟願意用你。”
江浩奚沒有接話。
提起時卿舟這個名字的時候,房間裏的氣氛微妙地變了一瞬。
他們都清楚彼此現在擁有的一切是從何而來的。
血色會議那天晚上,時卿舟親手斬斷了生父時費的右手小指,将象征權力的家族印戒戴在自己手上。
然後他按照承諾,幫江浩奚拿到了江家的股份。
白岺同樣是受益者。
她是時卿舟安排在時費身邊的眼線,現在又是那出維持“幸福和諧家庭”的舞台劇裏的演員。
當然,觀衆隻有一個。
時家那個瘋子捧在手心的公主。
“你當時幫我解決過幾個難纏的時費情婦。”白岺忽然說。
“你也幫我傳過幾次消息。”江浩奚回答。
“所以我們扯平了。”
“扯平了。”
白岺偏過頭看他,微微眯眼:“但是今晚不算在裏面。”
“今晚……”江浩奚側過身,撐起上半身俯視着她,鏡片後的眼睛帶着玩味的笑意,“今晚另算。”
……
那之後,他們之間形成了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白岺還是有很多情人。
各種肌肉男,偶爾出現的俊俏小白臉,甚至有幾個剛剛成年的小奶狗也時不時出入她的私人公寓。
江浩奚知道,但是不在意。
反正他陪在她身邊的時間最長。
而他自己隻有白岺一個。
不是因爲什麽忠誠或者深情,隻是單純覺得夠了。
她一個人就足夠有趣,足夠刺激,足夠讓他省去應付其他女人的麻煩。
……
某個周末的下午,陽光從落地窗灑進來,把整個房間照得暖洋洋的。
白岺窩在沙發裏喝紅酒,江浩奚坐在另一頭翻看平闆上的财務報表。
兩個人相對無言,但是氛圍意外地舒适。
“白小姐。”江浩奚忽然開口。
“嗯?”
“你以後打算怎麽辦?”
白岺擡眼看他,似乎有些意外他會問這種問題。
“以後?”她重複了一遍,然後笑了,“等那老東西死了,繼續當我的寡婦呗。”
江浩奚沉默了一瞬。
他明白她的意思。
白岺現在擁有的一切,名分,财富,地位,全都建立在時卿舟需要一個“完整家庭”這個假象之上。
她是舞台劇的演員,隻要她繼續扮演好孟昭月的婆婆這個角色,就能繼續享受這一切。
但一旦她退出,選擇離開,那就什麽都沒有了。
而以白岺的性格……
她絕對不會爲了什麽所謂的感情放棄到手的金錢和權力。
江浩奚有些惋惜。
但同時,他也明白,這恰恰是他欣賞她的地方。
“那你呢?”白岺忽然反問,“總不能一直不結婚吧?江家那些老東西不會逼你?”
“逼?”江浩奚輕笑,“江家現在我說了算。”
他放下平闆,摘下眼鏡慢慢擦拭。
“我想過什麽樣的生活,沒人能多嘴。”
“隻考慮現在就行了。”
白岺盯着他看了一會兒,嘴角慢慢彎起來。
“這倒是。”
她放下酒杯,從沙發上站起來,赤着腳走到他面前。
“既然都隻考慮現在……”
她俯下身,湊近他的臉,呼吸拂過他的嘴唇。
“那再來一次?”
江浩奚看着近在咫尺的那雙眼睛,微微挑眉。
“好啊。”
窗外的陽光漸漸偏移,在地闆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成年人的感情就是這樣。
何必非要一個結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