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落纖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陌生的潔白天花闆,鼻尖萦繞着消毒水的氣息。
她眼神有些渙散迷茫,虛弱地試圖撐起身子,卻因爲無力而又輕輕跌回枕上。
這份懵懂與脆弱,讓裴星澈的心弦輕微撥動了一下。
“我怎麽了?”她的聲音沙啞微弱,幾乎氣音,“怎麽會在這裏?”
裴星澈看着林落,清冷的聲線放緩了些許,
他開口:“你剛才在體育館暈倒了,我們送你來的。”
他的目光落在她泛紅的臉頰上,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一旁的郁肆斜倚在牆邊,雙手插在褲袋裏,依舊是那副玩世不恭的姿态,但視線卻也沒離開她。
他挑了挑眉,語氣裏帶着點說不清是調侃還是别的什麽的意味:“喂,小落落,燒這麽厲害自己都沒感覺?這麽不會照顧自己?”
郁肆幾乎是下意識叫出了這個昵稱,連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他的話聽起來不太客氣,仔細品味,卻能咂摸出一絲隐藏極深的責備,像是怪她不小心。
林落聞言,蒼白的嘴唇微微牽起,露出一個虛弱卻感激的微笑,
目光輕輕掠過郁肆,然後在裴星澈身上停留了一瞬,
她低聲道:“謝謝你們,麻煩了。”
裴星澈清晰地感受到了她那短暫的目光停留,帶來了一種微妙的不自在。
他移開視線片刻,又看向她,像是爲了打破這微妙的氣氛。
他拿出手機,語氣恢複了往常的溫和有禮:“對了,雨傘,我找時間還給你,加個聯系方式吧?”
他确實想還傘,但不想承認心底那份因她而起的好奇與探究。
林落臉上并沒有露出裴星澈預想中的驚喜或激動,
她的表情依舊是那副病弱平靜的樣子,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這個過于平淡的反應反而讓裴星澈微微怔愣了一下。
林落從床邊放着的舊書包裏,摸索出一部手機。
手機款式老舊,看不出品牌,暗色的塑料外殼已有幾處磨損掉漆,
屏幕一角更是有着明顯的蛛網狀裂痕,卻仍被小心翼翼地使用着。
這手機的每一個細節都在無聲地訴說着林落的家庭情況。
裴星澈沉默地掃了二維碼,添加了好友。
而旁邊看似漫不經心擺弄着自己最新款旗艦手機的郁肆,
忽然也把自己的二維碼界面伸了過來,
他語氣随意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喏,也加我一個。”
他甚至沒看裴星澈,仿佛這隻是他一時興起。
林落垂眸,嘴角極快極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
那是一絲轉瞬即逝卻盡在掌握的微笑。
她依言默默操作,也添加了郁肆的好友。
郁肆瞥了一眼她那布滿裂痕的屏幕和老舊的手機型号,
他習慣性地啧了一聲,帶點纨绔子弟的口吻打趣道:
“你這手機,古董店淘來的?有些年頭了吧?”
話一出口,林落臉上的血色似乎褪去了一些。
她抿緊嘴唇,眼神裏掠過一絲清晰的窘迫和難堪,低下頭沒有接話。
郁肆意識到自己失言了,他看到了她瞬間的難堪,那種情緒不像僞裝。
他罕見了沉默了下來,移開了目光。
氣氛一時有些凝滞。
裴星澈适時開口,打破了尴尬,他的聲音溫和:
“既然你沒事,我們也放心了。好好休息,記得按時吃藥。”
這番下意識超出慣常禮貌範圍的關心,對他而言有些陌生。
他似乎不願深究這種陌生的情緒,略顯匆忙地轉身,
腳步甚至帶着一絲的慌亂,先一步離開了病房。
郁肆沒有立刻離開,他探究的目光追随着裴星澈略顯倉促的背影,眼神裏充滿了玩味和好奇。
直到裴星澈消失在門口,他才轉回頭,對着病床上的林落。
他又恢複了那副潇灑不羁的模樣,帥氣地揮了揮手:“走了,小落落。保重啊。”
說完,郁肆邁着懶散的步子,悠然離開了。
...
病房門輕輕合上,隔絕了外界最後一絲聲響。
就在門鎖扣上的瞬間,病床上那個方才還顯得柔弱無助的林落,周身氣質陡然一變。
她眼中的迷茫與脆弱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而銳利的玩味,
仿佛蟄伏許久的獵手終于可以卸下僞裝。
她微微偏過頭,目光似乎穿透了門闆,落在方才離開的兩人身上。
唇角緩緩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敲擊着雪白的床單。
“裴星澈…郁肆…”她低聲呢喃。
兩個名字在她唇齒間輕柔滾過,卻帶着一種品評獵物般的興味與掌控感,“呵。”
【小毒毒,我的演技怎麽樣?】她在腦中懶洋洋地問道。
系統立刻用最谄媚的語氣回應,仿佛自帶星星眼特效:
【親愛的宿主大大!完美!無懈可擊!簡直是奧斯卡、戛納、柏林三料影後集體附體!那脆弱感!那小白花的氣質!拿捏得死死的!男主們的心動指數剛剛都波動了!】
林落輕輕哼笑一聲,沒有理會系統的浮誇吹捧。
她更清晰地感受到的是這具身體深處傳來的一陣細微顫栗,
那是屬于原主靈魂的滿足與悸動。
那個長期被忽視、被遺忘在角落裏的可憐靈魂,她渴望的從來就不複雜。
不過是裴星澈那樣清冷月華的垂憐愛意,郁肆那樣耀眼驕陽的肆意偏愛。
僅僅是今天這短暫來自他們兩人真切的關切與注視,
就已讓她那幹涸貧瘠的心田如同久旱逢甘霖,
獲得了前所未有的慰藉與舒暢,幾乎要發出滿足的喟歎。
林落清晰地感知着這份情緒。
她理解林落的渴望,甚至不屑于去評判這種渴望是否卑微。
對她而言,這隻是一場明确的交易。
她俯身,溫柔地接納這份渴望,成爲這份渴望最完美的執行者。
“如你所願,”她在心底對那個瑟縮的靈魂低語,
“你會得到你想要的注目,越來越多的注目…直至徹底沉淪。”
她願意成爲林落,甚至比林落本人更懂得如何獲取那兩人的心。
唯有這樣,才能讓這份殘存的靈魂心甘情願地付出代價,永世爲惡毒快穿局打工,再無反悔之意。
林落緩緩擡起手,注視着這雙屬于林落纖細蒼白的手。
嘴角那抹笑意逐漸加深,變得幽深而意味深長,蘊藏着無盡的計算與風暴。
爲了達成目的,她從來就不介意手段。
無論是精心設計的偶遇,恰到好處的脆弱,還是...更進一步的誘惑與掠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