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落拔掉針頭,拿着醫生開的藥回到宿舍時,天色已暗。
推開宿舍門,溫暖的燈光和許白清關切的目光一同迎了上來。
“落落,你一下午去哪兒了?臉色怎麽這麽差?”
許白清放下手中的書,快步走過來,語氣帶着擔憂。
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細細審視着蘇挽過于蒼白的臉。
她心裏萦繞着一絲難以言喻的微妙情緒。
下午她遠遠看見了,是裴星澈和郁肆。
郁肆甚至是抱着林落去的校醫院,而裴星澈,就陪在一旁。
那畫面紮在她心裏,泛起一陣酸澀。
林落虛弱地笑了笑,聲音還有些沙啞:
“沒事,就是有點發燒,去校醫院打了點滴,現在好多了。”
她輕輕帶過,沒有提及暈倒的細節。
“哦,那就好…多休息。”
許白清點了點頭,沒再多問,轉身坐回書桌前,心裏卻更不是滋味了。
她看着林落那我見猶憐的樣子,一種複雜的情緒在心底蔓延。
明明她們出身相似,都是靠着成績擠進這裏的特招生。
可爲什麽林落就能輕易吸引到那些她隻能仰望的人的注意?
許白清一直覺得自己比林落更陽光開朗、善于交際,
這是她内心深處一點隐秘的優越感。
可此刻,這點優越感似乎被動搖了。
她确實把林落當作朋友關心,可那種被比下去的感覺,讓她心裏悶悶的。
林落沒有過多留意許白清細微的情緒變化。
她快速洗了個熱水澡,吞下醫生開的藥片,整個人陷進了柔軟的單人床裏。
厚實柔軟的床墊和蓬松的鵝絨被瞬間包裹住她疲憊的身體,帶來一種舒适與安心感。
休息片刻,她拿出那部屏幕碎裂的舊手機,點開那個平日裏幾乎無人問津的綠色聊天軟件。
原本死寂的列表裏有了新消息。
郁肆的頭像跳動着,消息簡單直接:【小落落,身體好點沒?記得按時吃藥。】
消息發送的時間是半小時前。
某處極盡奢華的豪宅内。
郁肆剛沖完澡,随意擦了擦濕漉漉的頭發,拿起手機瞥了一眼,沒有回複。
他有些煩躁地揉了揉鼻子,自己也說不清爲什麽要發那條信息。
隻是腦子裏總閃過林落今天暈倒的樣子,還有她那雙過分清澈和藏着秘密的眼睛。
他承認,林落确實和他見過的女生有些不同,并且有種奇怪的吸引力,讓他忍不住想去探究。
明知她喜歡的是裴星澈那家夥,但這種越界的好奇心反而更強烈了。
林落看着這條消息,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輕輕敲了敲。
【好多了,多謝。】
客氣、疏離,不帶任何多餘的情緒,像她平日裏表現出的那樣。
收到回複的郁肆看着這幹巴巴的幾個字,眉頭挑得更高了。
好奇心非但沒被滿足,反而像被羽毛撓了一下,有些癢。
他點開林落的頭像,那是一個站在陽光下的少女背影。
溫暖明亮,與她本人陰郁怯懦的氣質截然不同。
這種反差讓他更加确定,這個林落,絕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麽簡單。
...
林落的嘴角掠過一絲的笑意。
這個郁肆,果然和裴星澈完全不同。
裴星澈是克制疏離的月光,需要耐心牽引;
而郁肆,則是直白熱烈的野火,一點引子就能燒起來。
另一處裝修風格更顯清冷雅緻的宅邸中。
裴星澈剛結束晚間的閱讀,手機安靜地躺在書桌上。
他下意識地點開微信,那個新添加的備注爲“林落”的聯系人。
頭像依舊安安靜靜,沒有任何新消息提示。
莫名的失落感悄無聲息地滑過他的心間。
他微微蹙眉,對自己這種情緒感到不解。
她不是喜歡他嗎?爲什麽可以如此平靜,連一句簡單的問候都沒有?
他想起林落每次出現的方式。
她似乎總能精準地把握住那個讓他感到舒适的距離,絕不逾越半步。
這不正是他一直以來所期望的嗎?
爲什麽當對方真的如此遵守時,他反而會覺得有些不舒服?
腦海裏再次浮現她躺在病床上蒼白的模樣,擔憂和愧疚的煩躁感再次湧上。
這種情緒脫離掌控的感覺讓他非常不适。
裴星澈深吸一口氣,将手機屏幕按熄,決定不再去想這件事。
不主動發消息,不再去探究,讓一切回歸它應有的軌迹。
他試圖将那個蒼白的影子從腦海中驅散,重新拿起書。
裴星澈在睡前把那把黑色的傘裝進了包裏,遇見了再給她吧。
他垂下眼簾,放下了書。
...
結束了上午繁重的課程,林落獨自朝着圖書館的方向走去。
聖櫻學院的圖書館就像一座建築藝術品,遠看如同古堡,尖頂拱窗。
外牆爬滿了蒼翠的藤蔓,訴說着歲月的沉澱。
它莊嚴地伫立在校園中心,散發着古樸權威的氣息。
推開厚重的雕花木門,内部更是别有洞天。
挑高的穹頂上繪着精美的壁畫,柔和的光線從巨大的彩繪玻璃窗透射進來,灑在光可鑒人的深色原木地闆上。
一排排高聳到頂的書架整齊排列。
空氣中是舊書頁特有的墨香和淡淡的木質調香氛,靜谧而奢華。
每一處細節都彰顯着學院深厚的财力與底蘊。
林落提着簡單的帆布包,步履從容地走在安靜得能聽見自己腳步聲的閱覽區。
她漫不經心地在心裏問:【小毒毒,裴星澈現在在哪裏?】
【親愛的宿主大大,檢測到目标人物裴星澈正在圖書館三樓東南側靠窗的哲學社科區,目前正在閱讀。】
小毒毒的聲音立刻響起,精準彙報。
林落嘴角勾起一抹淺淡得體的微笑,方向明确地朝着樓梯走去。
【很好,那我們就去三樓。】
根據系統的精準導航,林落很快便鎖定了那個清俊出塵的身影。
他正坐在靠窗的位置,午後的陽光爲他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神情專注,仿佛周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林落沒有直接上前,而是狀似無意地走到了與他相隔不遠的一排書架前。
她的目光在書架上逡巡,最後定格在最上層的一本厚殼精裝書上。
她伸出手,輕輕踮起腳尖,嘗試去夠那本書。
一次,差一點點。
她微微蹙眉,卻沒有放棄,再次努力地伸直手臂,身體因用力而微微前傾。
由于擡手的動作,她襯衫的下擺被稍稍帶起,露出一小截纖細雪白的腰肢,在昏暗的光線下白得晃眼。
裴星澈正沉浸在文字的世界裏,卻隐約感覺到身旁多了一個熟悉的氣息。
他下意識地從書頁上擡起眼眸,轉頭望去,恰好看見林落正努力夠書的側影。
她的臉頰因用力而泛着淡淡的紅暈,嘴唇微微嘟起,
眼神裏帶着一股不服輸的執拗,這副模樣竟透出一種與她平日裏的沉靜疏離截然不同的嬌憨可愛。
陽光透過書架縫隙,勾勒着她認真的側臉和纖細的脖頸。
裴星澈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她因動作而露出的一截白皙腰線,
像被燙到一般迅速移開視線,耳根微微發熱。
他清咳一聲,放下手中的書,站起身,緩步走了過去。
“需要幫忙嗎?”
他清澈的聲音在寂靜的書架間響起,比平時似乎柔和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