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肆按下指紋鎖,伴随着清脆的“嘀”聲,厚重的房門應聲而開。
他側身讓林落先進,手自然地護在她身後。
踏入室内,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視野極佳的大平層,裝修風格是現代極簡主義,以高級灰和純白爲主色調,線條利落幹淨。
入口處是寬敞的客廳,一組寬大的灰色模塊沙發面向整面牆的巨大落地窗。
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與遠處聖櫻學院依稀可見的古典輪廓。
開放式廚房與餐廳相連,廚具一應俱全卻纖塵不染。
往裏走,除了主卧套房,還配有書房、設備專業的電競房,
每一個空間都規劃得井然有序,透着低調的奢華與冰冷的整潔,卻少了些生活氣息。
這裏明顯不經常有人住。
郁肆将手中十幾個沉甸甸的購物袋随意放在客廳中央,牽起林落的手,帶着她熟悉環境。
他嘴角噙着笑,語氣帶着一種爲她安排好一切的理所當然:
“落落,這裏離學校近,以後就是我們的一個小窩了,放學後不想住宿舍,随時可以過來。”
說着,他拉着她走到智能門鎖前,耐心地引導她的手指錄入指紋。
“嘀嘀”的确認聲響起,象征着她擁有了這裏的通行權。
林落感受着體内那個靈魂因激動和滿足而發出的細微顫栗,嘴角難以抑制地向上揚起。
【看,這就是天之驕子毫無保留的寵愛,還滿意嗎?】
她在心中低語,帶着一絲展示成果般的矜傲。
原主的反饋,是她衡量自身演技和業務能力的重要标尺。
【滿意!太滿意了!】身體裏的聲音幾乎在尖叫,帶着如夢似幻的狂喜,【這簡直像在做夢,擁有屬于自己的空間,被這樣珍視,這些都是我過去連想都不敢想的!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林落心底掠過一絲不以爲然的輕笑。
不過是一場各取所需的交易罷了,何須言謝?
但她并未說破。
某種程度上,滿足這個卑微靈魂的渴求,
看着她因這些曾經遙不可及的東西而欣喜若狂,
本身也帶給她一種奇異的成就感,仿佛在完成一項别人無法達成的夙願。
錄好指紋,郁肆又興緻勃勃地拉着她走向主卧對面的另一個套間。
房間同樣寬敞,帶有獨立的浴室、幹濕分離的衛生間和一個步入式衣帽間。
中央的那張大床造型優雅,床品面料一看便知價值不菲。
“以後,這裏就是你的房間了。”
郁肆環顧四周,語氣輕快,
“今天買的那些衣服、包包,都可以放進你的衣帽間,把它們填滿。”
林落的眼中瞬間蓄滿了淚水,帶着這具身體最原始深刻的記憶被觸動後産生的本能反應。
她踮起腳尖,快速而輕柔地在郁肆的臉頰上印下一個吻,聲音哽咽,帶着難以置信的喜悅和脆弱:
“阿肆,我愛你,我長這麽大,這是第一次,真正擁有一個完全屬于我自己的房間……”
在原主那個遙遠而貧瘠的農村老家,作爲不被期待的女兒,她隻能蜷縮在陰暗悶熱的閣樓裏。
連呼吸都要小心翼翼,何談隐私與屬于自己的天地?
這個房間,于原主而言,不僅僅是物質的贈予,更是精神上的救贖與宣告。
林落與郁肆在大平層膩歪了一夜。
...
夜闌人靜,市區某處奢華的别墅内。
裴星澈剛沐浴完,黑發濕漉漉地滴着水珠。
他随意地用毛巾擦拭着,另一隻手拿起放在盥洗台上的手機。
屏幕亮起,顯示晚上十一點。
他穿着絲質浴袍走到客廳,卻沒有像往常一樣打開電腦處理事務,而是有些失神地陷進了柔軟的沙發裏。
一整天,他都心神不甯。
郁肆那句帶着笑意的“多虧了你,不然我也不會認識林落”,像魔咒般在他腦海裏循環播放。
無論他走到哪裏,似乎都能聽見關于郁肆和林落戀情的議論,那些聲音無孔不入。
将他們真的在一起了這個事實,硬生生塞進他的感知裏。
他下意識地點開了那個綠色的社交軟件,視線落在那個熟悉的頭像上,林落。
朋友圈圖标上顯示着紅色的更新提示。
鬼使神差地,他的指尖已經點了下去。
下一秒,他的呼吸驟然停滞。
那是一組精心排版的九宮格照片。
正中央是林落與郁肆的貼臉合照,她笑得眉眼彎彎。
那雙總是帶着冷冽疏離的眼睛裏,此刻盛滿了幾乎要溢出屏幕的甜蜜和依賴。
周圍的照片,是精緻的佳肴,還有兩人十指緊扣的特寫……
每一張,都散發着熱戀中獨有刺眼的幸福光澤。
裴星澈握着手機的指節猛地收緊,用力到泛出青白色,手背上的青筋隐隐浮現。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胸腔劇烈地起伏着。
酸澀、苦悶、甚至是一絲被背叛的憤怒情緒,如同洶湧的潮水瞬間沖垮了他一直以來引以爲傲的理智堤壩。
他幾乎能聽到自己心髒在耳邊鼓噪的聲音。
是不是……喜歡上林落了?
這個他一直逃避和不敢深究的問題,此刻帶着血淋淋的答案,蠻橫地撞到了他的面前。
怎麽不可能呢?
裴星澈的嘴角牽起一抹極其苦澀的弧度,帶着濃濃的自嘲。
從第一次在雨中看到她蒼白着臉将傘塞給自己,到圖書館裏她踮腳夠書的笨拙執着,再到她遞來創可貼時那小心翼翼的關切……
他的視線,他的心緒,何嘗不是一次次被她牽引?
直到此刻,看到這張宣告着她屬于别人無比幸福的朋友圈,他才不得不承認這個遲來可笑的事實。
他喜歡林落。
喜歡她那份藏在怯懦下的細膩與體貼,喜歡她那雙仿佛蘊藏着無盡故事的冷冽眼眸。
他心疼她的過往,萌生出想要保護她、讓她不再受傷的強烈欲望。
可是,一切都太晚了。
她已經和郁肆在一起了,而且看起來……很快樂。
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和悔恨包裹住了他。
裴星澈猛地站起身,将手機重重地反扣在沙發上,仿佛這樣就能隔絕那刺目的畫面。
他步履有些踉跄地走到樓下的酒櫃前,甚至沒有挑選,直接拿出一瓶開啓過的紅酒和一個酒杯。
他獨自一人走上寬闊的露台,夜風帶着涼意拂過他濕潤的發絲。
他沒有開燈,任由城市的霓虹作爲背景,将自己融入這片孤寂的黑暗裏。
他靠在欄杆上,仰頭灌下大半杯醇厚的液體,辛辣感劃過喉嚨,卻壓不住心底那片燎原的野火。
他擡起頭,望向沉郁的夜空,仿佛想從這片虛無中找到某個答案。
或者,隻是想麻痹這顆第一次體會到何爲失去并且抽痛的心髒。
他嘴角牽起一抹苦澀的笑,像是在喃喃自語:“本來能夠擁有的,不是嗎?是我自己親手推開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