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郁肆送林落前往學院。
林落早上沒課,今天的課程都安排在下午。
清晨的陽光透過梧桐葉隙,在宿舍樓前灑下細碎光斑。
郁肆的跑車平穩停下,他側身替林落解開安全帶,指尖在她手背上短暫停留。
“下午我來接你。”他聲音帶着晨起的慵懶,目光卻清明,“要是悶了随時找我。”
林落低頭整理裙擺,唇邊漾開恰到好處的溫柔:“知道啦,你先去忙吧。”
她推門下車,從後座取出幾個精緻的購物袋和嶄新的電子設備。
當林落提着那些印着奢侈品Logo的紙袋走進宿舍時,許白清正對着專業書出神。
聽見開門聲她轉過頭,笑容在觸及那些購物袋時凝滞半秒。
那些标志性的品牌紋樣,她再熟悉不過。
“落落回來了?”許白清放下鋼筆,指尖無意識摩挲着書頁邊緣,“昨天玩得很開心吧?我看你發的朋友圈了。”
林落将紙袋輕輕放在書桌旁,露出裏面疊放整齊的衣物:
“阿肆說總穿校服太單調,非要給我添置些日常衣服。”
她說着将新款手機放在桌上,流光溢彩的機身與周圍樸素的陳設形成鮮明對比。
許白清注視着那部最新款手機,這個型号她關注許久卻始終舍不得買。
她想起昨晚那條朋友圈。
九宮格裏是精緻的餐點,郁肆與林落緊挨着的合影,兩人在鏡頭前笑得自然而親密。
“郁少對你真用心。”許白清轉動着指間的筆,筆杆在課本上留下淺淺的印痕,“連最新款的手機都給你配好了?”
林落正将平闆電腦放進抽屜,聞言擡頭莞爾:“他說聯系方便些。”
她整理購物袋的動作自然流暢,仿佛這些奢侈品的到來是再尋常不過的事。
許白清突然想起裴星澈至今沒主動給她發過消息。
她抿了抿唇,聲音放輕:
“真好呀,不過落落,這些禮物太貴重了,會不會太讓郁少破費了?”
【聽見沒?這酸溜溜的語氣!】腦海裏的靈魂興奮地雀躍着,【以前總愛炫耀裴星澈的事,現在怎麽不說了?】
林落垂下眼簾掩飾笑意,再擡頭時眼裏漾着清澈的光:
“我也這麽說,但阿肆堅持要給我買。”
許白清桌下的膝蓋不小心撞到抽屜,悶響聲中她強笑着站起身:
“我……我去買早餐。”
轉身時衣角帶倒了空水瓶,她也渾然未覺。
林落望着倉皇離去的背影,輕輕整理着新衣的吊牌。
腦海裏的靈魂仍在歡欣鼓舞。
此刻她在狂笑呐喊:【哈哈哈哈,不是愛炫耀嗎?氣死你氣死你!】
聽着身體裏的聲音,林落有些略微無奈,嘴角甚至帶着些寵溺。
許白清在她看來也不是什麽惡毒之人,不過是喜歡用炫耀掩蓋内心的自卑和虛榮。
但是立場不同,此刻,她就是林落,自然不會在意許白清怎麽想。
她這麽炫耀,自然也是爲原主尋求一個情緒突破口。
她要,心甘情願的靈魂,并且爲她所用。
許白清買完早餐回來,看見了林落桌上刺眼的同款品牌電腦和平闆。
她沒再說什麽,隻是默默看着書。
整個早上的宿舍氛圍都帶着些微妙,至少對于許白清來說是這樣。
林落自然毫不在意,自顧自做着自己的事情。
她用新款的電腦和平闆處理老師留下的專業作業。
并且用得十分順手和理所當然。
...
傍晚,林落結束了課程,郁肆又來接她了。
暮色漸沉,聖櫻學院的中餐廳内燈火通明。
身着制服的學生們三三兩兩坐在雅緻的卡座裏,空氣裏彌漫着食物香氣與低聲談笑。
郁肆很自然地接過林落手中的書袋,另一隻手始終與她十指相扣。
他側頭問道:“落落,晚上想吃什麽?我知道有家新開的法餐……”
林落卻停下腳步,輕輕晃了晃他的手臂,仰起臉時眼睛亮晶晶的:
“阿肆,我們今天就在學校餐廳吃好不好?”
她指向裝潢典雅的中餐廳入口,“我還沒見過你在這裏吃飯的樣子呢。”
【宿主,目标确認,裴星澈在靠窗第三排位置,正在用餐。】
系統适時提示。
郁肆微怔,随即失笑。
他向來嫌食堂嘈雜,但看着她期待的眼神,心底那點不情願立刻煙消雲散。
“好,都聽你的。”他揉揉她的發頂,語氣縱容。
隻要跟落落在一起,無論去哪裏吃飯都是一樣的。
兩人攜手走進餐廳。
林落目光不經意掃過窗邊,果然看見那個清隽身影正獨自用餐。
她唇角微彎,聲音愈發甜軟:
“聽說這裏的糖醋排骨特别好吃,你陪我嘗嘗嘛。”
“這麽想吃?”郁肆低頭湊近她耳邊,溫熱呼吸拂過她耳廓,“那我得好好嘗嘗,到底是什麽美味能讓我們落落這麽惦記。”
他們親昵的對話如羽毛般,輕輕飄進裴星澈耳中。
他握着筷子的指節倏地收緊。
餐盤裏精緻的菜肴瞬間失了味道,那是他平時最偏愛的清蒸鲈魚,此刻卻覺得味同嚼蠟。
作爲學生會主席,他習慣在課後在此處簡單用餐。
他當學生會主席,不過是想做更多的善事。
這裏環境清靜,廚師手藝精湛,本該是他忙碌一天後難得的放松時刻。
可現在……
他擡眸,視線不受控制地追随着那對身影。
隻見郁肆正細心爲林落拉開椅子,又俯身在她耳邊說了句什麽,惹得她輕笑着推了他一下。
那笑容明媚晃眼,是他從未見過的鮮活生動。
胸腔裏仿佛有細密的針在紮。
今天處理文件時頻頻走神的煩躁感再度湧上,原來所有的坐立不安,皆源于此。
“就要糖醋排骨,清炒時蔬,再加個你愛吃的蝦仁蒸蛋。”
郁肆熟練地點着菜,突然想起什麽,轉頭看她:
“要不要試試他們家的楊枝甘露?你上次說喜歡的。”
林落正要回答,目光不經意與窗邊的裴星澈相遇。
她微微一頓,随即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繼而化作一個禮貌的淺笑。
這一笑讓裴星澈的心髒猛地收縮。
他下意識想要移開視線,身體卻僵在原地。
“阿肆,”林落突然輕聲說,“你看那邊是不是裴學長?我們要不要……”
她話音未落,郁肆已經順着她的目光看去,臉上立刻揚起燦爛的笑容。
他自然地攬住林落的肩,帶着她朝窗邊走去。
“阿澈!這麽巧?”郁肆的聲音帶着毫不掩飾的愉悅,“一個人吃飯多沒意思,一起啊?”
裴星澈的目光掠過郁肆搭在林落肩上的手,落在她恬靜的側臉。
她正微微笑着,那笑容禮貌得體,卻像一道無形的牆,将他隔絕在外。
他垂下眼簾,用盡全部自制力維持着聲音的平穩:“不用了,我吃好了。”
指尖在桌下悄然收攏,留下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