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肆皺着眉看向裴星澈幾乎沒動過的餐盤,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喂,阿澈,你就吃這麽點?喂貓呢?
裴星澈垂眸,纖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
他優雅地用紙巾擦了擦嘴角,聲音平靜無波:今天沒什麽胃口。
說完便起身,白色襯衫的衣角在空中劃過一個清冷的弧度,你們慢用。
郁肆看着他離去的背影,不解地聳了聳肩,轉頭對林落嘟囔:
奇怪,阿澈今天怎麽跟丢了魂似的?
林落小口品嘗着盤中的甜點,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
陽光透過玻璃窗在她臉上跳躍,襯得那雙眸子格外深邃。
他的奇怪,一點也不奇怪。
郁肆自然地夾了一道排骨遞到她嘴邊,她微笑接受。
這個親昵的舉動立刻引來四周此起彼伏的抽氣聲,甚至能聽到手機拍照的輕微咔嚓聲。
用餐結束,郁肆突然想到了什麽,拉着林落就往廣播室走。
落落,帶你去個地方。
阿肆?這是要去哪?林落故作疑惑地被他牽着走,眼底卻閃過一絲了然。
廣播室裏,郁肆一把推開門,對着裏面值班的學生會成員打了個響指:
出去一下,借用五分鍾。
他轉身将林落輕輕按在門口的椅子上,雙手撐在扶手兩側,俊臉湊近,眼裏閃着興奮的光:
落落,我要讓全校都知道,你是我郁肆捧在手心裏的人。
不等林落回應,他大步走到麥克風前,熟練地打開設備。
少年張揚的聲音瞬間響徹整個校園:
都聽好了!我是郁肆,林落是我女朋友!誰要是敢欺負她——他故意停頓,聲音陡然轉冷,就是跟我郁肆過不去!
此刻,校園裏各個角落。
教室裏,正在整理筆記的許白清手中的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操場上,很多女生面面相觑,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藝術樓外的花園裏,沈姝俪正氣得一把将剛摘的玫瑰摔在地上,嬌豔的花瓣散落一地。
他瘋了嗎?!沈姝俪精緻的臉蛋漲得通紅,爲了那麽個土包子,居然在廣播裏......
旁邊的小跟班連忙安撫:姝俪姐别生氣,郁少爺可能就是一時新鮮......
新鮮?沈姝俪冷笑,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我倒要看看他能新鮮多久!
沈姝俪昨天晚上決定不再喜歡郁肆了,可是此刻内心的情緒卻怎麽也止不住的翻湧。
廣播室裏,林落站在原地,嘴角微揚,這份毫不掩飾且公之于衆的袒護與愛意,她笑納了。
盡管他的做法确實讓人有些腳趾扣地,但是林落也能坦然接受。
感受到體内那個靈魂正激動得幾乎戰栗,她笑得滿意。
郁肆關掉麥克風,得意地朝她走來。
她的眼眶泛起一層水光,聲音帶着恰到好處的哽咽:阿肆......你爲什麽要對我這麽好?
...
林蔭道,裴星澈的腳步戛然而止。
少年挺拔的身影在梧桐樹的陰影裏顯得格外孤寂。
廣播裏的每一個字都紮進他心裏,他不自覺地握緊拳頭,指節泛白。
郁肆那個人......竟真的爲她做到這種地步?
一陣微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心裏那片陰霾卻怎麽也揮之不去。
天空不知何時已布滿鉛灰色的雲層,細密的雨絲毫無征兆地飄灑下來,漸漸變得密集。
雨滴打在林蔭道的梧桐樹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很快連成一片雨幕,整個世界籠罩在朦胧的水汽中。
裴星澈獨自站在雨中,仿佛一尊被遺忘的石像。
冰涼的雨水順着他柔軟的黑發滑落,浸透了他昂貴的襯衫,布料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脊背線條。
但他渾然未覺,隻是怔怔地望着前方空無一人的道路。
恍惚間,他似乎又看到了那個雨天。
那個怯生生地将黑色雨傘塞進他手裏的女孩。
她當時也是這般渾身濕透,卻毫不猶豫地把唯一的遮蔽讓給了他。
【裴同學…給你。】
那時她輕柔的嗓音,此刻在雨聲中顯得格外清晰。
而現在……
少年纖長的睫毛被雨水打濕,微微顫動。
他閉上眼,任由雨水沖刷着臉龐,試圖洗去心底那股莫名的酸澀。
以後,大概再也不會有那樣一個人,會傻傻地把自己的傘給他,然後頭也不回地沖進雨裏了吧。
這個認知讓他胸口一陣發緊,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一輛熟悉的亮藍色跑車緩緩停在他身旁。
刺耳的喇叭聲劃破雨幕,車窗降下,露出郁肆那張帶着擔憂的臉。
“喂,阿澈!你傻站在雨裏幹什麽?”郁肆的聲音在雨聲中格外響亮,“快上車!”
裴星澈緩緩擡眼,透過模糊的雨簾,他先看到了駕駛座上的郁肆。
随後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副駕駛座。
林落正安靜地坐在那裏,神情恬淡,仿佛窗外這場雨與她毫無關系。
當他看向她時,她隻是平靜地回望。
那雙曾經盛滿羞澀與期待的眼睛,此刻深不見底,看不出任何情緒。
裴星澈的嘴角牽起一抹苦笑,機械地拉開車門坐進後座。
車内溫暖的空氣瞬間包裹了他,與車外的凄風冷雨形成鮮明對比。
高級香氛的淡雅氣息萦繞在鼻尖,卻讓他感到一陣莫名的窒息。
“給,裴學長。”
一隻纖細的手遞過來一條幹淨的毛巾。
裴星澈擡眼,正好對上林落那雙如寒潭般深邃的眼眸。
她的表情溫和有禮,動作自然得體,仿佛隻是在做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善意舉動。
可就是這份恰到好處的禮貌,讓裴星澈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揪緊,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他沉默地接過毛巾,聲音冷得像冰:“謝謝。”
郁肆從後視鏡裏瞥見好友狼狽的模樣,忍不住皺起眉頭,一邊開車一邊絮絮叨叨:
“我說阿澈,你今天到底怎麽回事?下雨了也不知道找個地方躲雨,就這麽慢吞吞地在雨裏走,是嫌自己身體太好不會生病嗎?”
他語氣裏帶着的關心:“從早上開始你就心不在焉的,連飯都沒吃幾口,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裴星澈沒有回答,隻是用毛巾慢慢擦拭着濕透的頭發,目光始終望向窗外不斷滑落的雨滴。
車内的溫暖讓他感到一陣不真實的恍惚,而身旁那個曾經隻會用怯生生目光追逐他的女孩,此刻正安靜地坐在另一個男人身邊。
他們之間隔着的,不隻是這一排座椅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