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景輝看着她,聲音不自覺的軟了幾分:“手工作坊最近發展的不錯,你也用不着太擔心。”
“我不擔心。”
傅景輝認真的目光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他笑盈盈道:“我知道你如今做的不錯,你要是不想休息,就去看看你的果脯。”
姜婉燕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目光落在了傅景輝的身上,她看着他,點點頭,沒在多說。
手工坊内,周嬸子她們也把新的果脯給拿了出來,看到姜婉燕走了進來,周嬸子朝着她招了招手:“快進來,嘗一嘗,這成色不錯!”
姜婉燕輕輕咬了一口,看着周嬸子:“不錯,就是這個味道!”
衆人都松了口氣,把心思都放回了肚子裏。
而此刻林雨蓮回到城裏,腳步是虛浮的,心底裏也确像是被泡在了又酸又澀的鹵水裏,每走一步,她都像是踩在了自己狼狽的心尖上。
筒子樓裏傳來的獨特味道,讓她反而覺得煩躁。
走廊裏,堆着各家的雜物,昏暗擁擠,剛走到門口,她就已經屋内傳來了咿咿呀呀的戲曲聲,是周意遠在家,他今天輪休。
林雨蓮站在門口深呼吸了幾秒,這才拿出了鑰匙開門。
屋内比走廊亮堂一些,但也談不上寬敞。
周意遠坐在那張舊了的藤椅裏,端着茶杯,跟着收音機輕輕哼着:“你怎麽回來了?不是說今天要去你姐家裏玩一天嗎?怎麽這麽早?”
他的語氣平常,甚至還帶着一些難得的悠閑。
這悠閑跟平常,卻像是一根細針,猝不及防的紮在了她緊繃的神經。
“玩什麽玩!”
林雨蓮把收音機直接關了,看了一眼周意遠,聲音因爲壓抑而憤怒發尖:“我找那個姜婉燕去了!”
哐當一聲,周意遠都被吓了一大跳,他不可置信的看着她,聲音滿是不解跟慌亂:“你......你去找她幹什麽?你去找她幹什麽!”
他猛的從藤椅裏起身,藤椅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的這點動靜,落在了林雨蓮的眼裏,就是不打自招,那點心虛跟慌亂,像是油潑進了她心頭的火堆裏。
“我幹什麽?”
她冷笑吧,在村子裏受的氣丢的臉,還有長期以來積壓的猜疑,一股腦的傾瀉出來:“我去問問那個狐狸精,爲什麽總要勾着别人的男人不放!下鄉了爲什麽還不安分!”
“周意遠,你看看你自己,自從鄉下回來,你成天像是什麽樣子?唉聲歎氣,看什麽都不順眼,話裏話外都是嫌我沒追求,閑着日子是一灘爛泥。”
“這不是她挑撥的,還能是誰?”
她的話又急又快,像是連珠炮。
周意遠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最初的慌亂過後,是一種被戳破的隐秘難堪,以及對她這種做法的強烈不滿:“你胡鬧!你簡直是不可理喻!我跟姜婉燕什麽都沒有!你還跑到人家屋子裏去鬧?你,你讓我這臉色往哪裏放?”
周意遠氣的渾身都發抖:“人家在鄉下好好搞生産,你跑去污蔑人家,你知不知道這性質有多嚴重?她們村子裏的幹部就沒來說些什麽?”
林雨蓮的眼神裏飛快閃過傅景輝那張嚴肅冷峻的臉,還有他的那句話,她心底裏先是一慌,随即委屈瞬間彌漫上來:“我污蔑?我龌龊?周意遠,你敢說你去鄉下沒有找她?你藏得那麽嚴實,這不是心裏有鬼?”
周意遠煩躁的看着她,不想要再糾纏這個他自知理虧的問題:“我看你簡直是無理取鬧!”
“我懶得理你,你愛怎麽樣,你就怎麽樣!”
他轉身走進屋裏,林雨蓮卻沖了上去,伸手握住了他的胳膊:“你不許走!”
她眼淚終究是忍不住的滾落下來,混合着委屈跟憤怒,還有一種深深地無力感:“周意遠,你跟我說清楚你,我嫁給你,操持這個家,不都是因爲你?我到底哪裏對不起你?你要這麽你對我?”
“那個姜婉燕有什麽好?不就是個下鄉知青嗎?你爲了我,跟她毀了婚約,如今你是不是又後悔了?”
她的苦惱讓周意遠更加頭疼,同時也感覺到了一些疲憊。
他看着妻子涕淚橫流,因爲激動而扭曲的臉,再看看周圍被弄得一塌糊塗的場地,一股巨大的煩悶跟悲哀湧上心頭。
他甩開林雨蓮的手,聲音裏滿是怒火:“你鬧夠了沒有?我跟她什麽事情都沒有!你能不能不要整天疑神疑鬼,這日子還過不過了?”
說完話,他徑直走進屋内,門被砰的一聲關上,把那令人窒息的聲音隔絕在外。
林雨蓮被關門聲吓得渾身一顫,她站在原地,對着緊閉的房門,所有的話堵在胸口,卻再也罵不出來。
她不甘心今天所有的委屈,林雨蓮看着那扇緊閉的房門,眼神裏飛快的掠過一抹陰翳。
她絕對不會讓任何人來搶走屬于她的幸福。
她深呼吸了口氣,站起身來,心底已經是有了打算。
随着夜色慢慢的降臨,村子裏也漸漸亮起了燈光。
傅景輝跟姜婉燕回到家裏,姜婉燕的眼神落在了他的身上:“你先去洗漱吧,我去煮飯。”
傅景輝卻在這個時候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我來。”
他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你今天已經很累了,就先去休息吧,有些事情交給我來做就好。”
姜婉燕點點頭,笑容裏卻多了幾分不好意思。
傅景輝已經轉身朝着廚房裏走了進去。
姜婉燕的眼神掃過傅景輝,此時此刻,她也忍不住的跟了上去:“等等,我看着你處理。”
傅景輝目光掃過姜婉燕,他先是一愣,随即不由自主的笑出了聲來:“你還真的是不放心我。”
姜婉燕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瞧着傅景輝,她也同樣是抿着唇道:“不是不放心,是覺得我自己不累,而且我能幫幫你,就幫幫你呗。”
她坐在廚房間,瞥了一眼傅景輝,像是想到了什麽似的,很快就道:“我跟周意遠之間的事情,你要聽我說說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