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的心沉了下去，臉色變得嚴肅起來。磚窯内部結構不明，漆黑一片，是絕佳的埋伏地點。若貿然進入，兇多吉少。但嶽雲可能在裏面，生死未蔔，還有那所謂的“分曉”……

他回到車駕旁，快速将情況告知潘金蓮。

潘金蓮聽完，蒼白的臉上血色盡褪。她看向那座如同巨獸之口的磚窯，又看了看地上死去的斥候和黑衣殺手，腦中飛速思索。

“叔叔，血迹新鮮，搏殺剛結束不久。若嶽少将軍被困窯内，敵人很可能也在裏面，以逸待勞。”她聲音急促，“但若他們隻是将嶽少将軍等人引入窯中圍殺，此刻或許已經得手或正在搜尋……那傳訊讓我們來此‘見分曉’，或許就是想讓我們親眼看到嶽少将軍他們的……或是将我們也引入絕地。”

她頓了頓，努力平複呼吸和傷口的疼痛：“不過，還有一種可能。那傳訊者或許預見到了此地的埋伏，所謂的‘分曉’，就是指讓我們親眼見證‘狐影’在此地的布置和行動，甚至……找到他們的破綻或真正目的。嶽少将軍冒險進入，或許也是爲了查證這一點。”

武松目光閃動：“你的意思是，我們既要救嶽雲，也要查明此地玄機，但又不能盲目闖入？”

潘金蓮點頭：“可否先派兩人，從側面悄悄接近磚窯，聽聽裏面動靜？或看看有無其他出入口、通風口？另外，這些黑衣殺手的屍體，或許也能提供線索。”

武松覺得有理。他立刻派出兩名最擅長潛行偵查的護衛，從側翼迂回靠近磚窯，查探情況。自己則帶人再次仔細檢查黑衣殺手的屍體和周圍。

在翻檢一名黑衣殺手屍體時，武松從其懷中摸出了一塊非金非木、觸手冰涼的令牌。令牌正面浮雕着一隻踏雲回首的妖狐，背面則刻着幾個扭曲的契丹文字，與之前李嬌兒那塊有些相似，但更顯古樸詭異。

“果然是‘狐影’高層直屬的人馬。”武松眼神冰冷。他将令牌收起，繼續搜索。

潘金蓮在車廂内也沒閑着，她忍着眩暈，仔細觀察着磚窯的整體布局和周圍環境。忽然，她注意到，在最大磚窯的頂部側後方，靠近煙囪（雖然早已坍塌）的位置，似乎有一片磚瓦的顔色與周圍略有不同？在陽光下，反射着一點極微弱的、不自然的金屬光澤？而且，那片區域的雜草，似乎也比其他地方稀疏整齊一些，像是……經常有人走動？

“顧大嫂，”她低聲道，“你看那座大窯頂靠後的地方，是不是有點不對勁？”

顧大嫂順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眯着眼看了半天，忽然低呼：“好像……是有個什麽東西嵌在磚縫裏？反光！還有，那兒的草像是被踩平過！”

就在這時，那兩名潛行查探的護衛悄無聲息地回來了，臉色驚疑不定。

“都督！磚窯裏面……有聲音！好像很多人在裏面走動，還有……金石碰撞的悶響！但窯門太深太黑，看不真切。不過我們在窯體側面，發現了一個很隐蔽的、用亂石和枯草虛掩着的側門！門縫裏透出光，還有更清晰的說話聲！好像……在搬運什麽東西？”

武松和潘金蓮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

磚窯内部，果然有人！而且似乎在搬運東西？是“狐影”的藏匿據點？還是另有乾坤？

“聽到說話内容了嗎？”武松急問。

護衛搖頭：“離得遠，聽不真切，隻隐約聽到‘快搬’、‘下面’、‘時辰快到了’幾個詞。口音很雜，有本地的，也有……北邊來的腔調！”

北邊來的腔調？金人？

“下面”？磚窯下面還有空間？

潘金蓮腦中靈光一閃，忽然想起前世曾聽西門慶偶然提過，有些大戶人家或秘密組織，會利用廢棄的磚窯、礦洞等，修建地下密室或通道，用于藏匿财物、進行秘密活動，因爲磚窯本身結構堅固，且通常地處偏僻！

“叔叔！這磚窯恐怕不隻是廢棄的窯洞！它下面，或許有密室或地道！‘狐影’甚至金人，可能在此處設有秘密據點，正在轉運或藏匿什麽東西！嶽少将軍他們，可能是發現了這個秘密，才被追殺或被困！”潘金蓮急促地說道，因爲激動牽動傷口，忍不住咳嗽起來。

武松立刻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如果這裏真是“狐影”乃至金人在此區域的一個重要秘密據點或中轉站，那麽其價值，遠比殺死他們幾個人要大得多！嶽雲的冒險深入，或許歪打正着，撞破了天大的秘密！

“必須進去！但不是從正門。”武松當機立斷，“從那個側門潛入，先摸清裏面情況，再決定是救人還是破壞！”他看向潘金蓮，“金蓮，你和顧大嫂帶兩人，守在車駕這裏，隐蔽好。若一炷香後我們未出來，或有大批敵人出現，你們立刻駕車原路返回山神廟，不必管我們！”

“叔叔！”潘金蓮急道，想阻止他冒險。

武松深深看了她一眼，眼中是不容置疑的決絕：“這是我的責任。你在此，便是對我最大的幫助。記住，若事不可爲，保全自己，回去報信！”

說罷，不等潘金蓮再言，他點齊四名最精銳的護衛（包括剛才查探的兩人），留下兩人保護車駕，自己則帶着四人，如同獵豹般悄無聲息地向磚窯側面那個隐蔽的側門潛行而去。

潘金蓮眼睜睜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亂石和荒草之後，沒入那巨大的、沉默的磚窯陰影之中，心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幾乎無法呼吸。顧大嫂緊緊握住她的手，發現她掌心冰涼，全是冷汗。

風，依舊在荒涼的亂葬崗上嗚咽。陽光灑在破敗的磚窯上，卻驅不散那從窯口彌漫出的、仿佛凝成實質的黑暗與未知。

等待，變得無比漫長而煎熬。每一息都像一年。潘金蓮死死盯着磚窯的方向，耳朵捕捉着任何一絲微小的聲響，心中不斷祈禱。

然而，最先打破寂靜的，并非來自磚窯内部。

而是來自他們來的方向——幹涸的河床對岸的丘陵上，突然驚起了大群烏鴉，聒噪着飛上天空！

緊接着，是隐約傳來的、急促而密集的馬蹄聲！正向這邊快速逼近！數量不少！

“不好！有追兵！”留守護衛臉色大變。

顧大嫂立刻将潘金蓮護在身後，短刀出鞘，對車夫吼道：“快！調頭！準備走！”

潘金蓮的心沉到了谷底。前有未蔔的磚窯龍潭，後有追兵虎穴！武松他們還在裏面……怎麽辦？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那座最大的磚窯内部，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仿佛什麽東西被撞倒的巨響！緊接着，是一陣清晰了許多的喊殺聲和兵刃碰撞聲！打起來了！

武松他們被發現了？還是他們主動發難了？

前有激戰，後有追兵。潘金蓮環顧四周，荒涼一片，無處可藏。

絕境，再次以更兇險的方式，降臨在他們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