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促的馬蹄聲如同密集的鼓點,敲擊在幹涸河床的鵝卵石上,也越來越清晰地敲打在潘金蓮和留守衆人的心頭。聽動靜,來者不下二三十騎,且速度極快,正從他們來時的方向,風馳電掣般撲來!
“是‘狐影’的援兵?還是金人遊騎?”顧大嫂臉色煞白,握刀的手因用力而指節發白。她看了一眼潘金蓮毫無血色的臉,又望向磚窯那黑暗的窯門和剛剛傳來激烈打鬥聲的方向,心如油煎。
武松帶人剛潛入,生死未蔔,此刻絕無可能立刻退出接應。而他們這邊,除了她和兩名護衛、一名車夫,便是重傷的潘金蓮和一輛并不适合快速奔馳的馬車!如何能敵?
潘金蓮強忍因緊張和傷痛帶來的眩暈,強迫自己冷靜。她目光疾速掃過周圍環境——除了荒涼的亂石、荒草和那座危機四伏的磚窯,幾乎沒有任何可供藏匿或依托的地形。
“顧大嫂,看那裏!”她指向磚窯側面,離那個隐蔽側門不遠的一處地方。那裏有幾塊巨大的、因窯體坍塌而滾落的青磚堆,形成了一個半人高的、犬牙交錯的掩體,後面緊貼着磚窯粗糙的牆壁。“把馬車趕到那磚堆後面!快!用磚塊雜物盡量遮擋!”
“那嫂子你……”
“扶我下車!我躲在磚堆最裏側!你們三人,也藏在掩體後,不要露頭!”潘金蓮語速極快,“追兵目标明确,定是沖着我們或磚窯來的。他們首要會搜查磚窯入口和外圍開闊地。這堆廢磚緊貼窯壁,在側面陰影裏,若不細查,或可瞞過一時!隻要拖得片刻,等叔叔他們出來,或有轉機!”
這是眼下唯一能想到的、不是束手待斃的辦法。顧大嫂不再猶豫,和車夫一起,奮力将馬車趕到那堆廢磚後,又胡亂搬了些散落的磚塊和枯草稍作僞裝。然後小心地将潘金蓮扶下車,讓她靠坐在磚堆最内側、窯壁的凹陷處,用一塊破氈子蓋住她。顧大嫂和兩名護衛則緊貼在磚堆另一側,屏住呼吸,刀劍出鞘,死死盯着馬蹄聲傳來的方向。
他們剛隐蔽好不過幾個呼吸,追兵已至!
二十餘騎黑衣勁裝的漢子,旋風般沖過幹涸河床,毫不停留,直撲磚窯前的空地!爲首一人身形瘦削,面覆黑巾,唯有一雙眼睛精光四射,勒馬環視。他身後騎士個個彪悍,馬鞍旁挂着弓矢刀劍,行動間帶着一股剽悍肅殺之氣,絕非普通匪類,更像是精銳的私家部曲或雇傭的悍匪。
“分頭搜!窯口、工棚、亂石堆,一處不漏!”面覆黑巾的首領聲音尖銳,帶着金屬摩擦般的質感,“寨主有令,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尤其是那姓武的和那賤人!”
“是!”衆騎轟然應諾,立刻散開,馬蹄踐踏起陣陣煙塵。
潘金蓮藏在磚堆後,心跳如擂鼓,冷汗浸濕了内衫,牽動傷口陣陣抽痛。她聽得分明,“寨主”?哪個寨主?枯樹山鮑旭已死,難道是“幽冥狐影”在此地的另一個傀儡首領?還是金人扶持的其他綠林勢力?
一名黑衣騎士策馬朝磚堆這邊奔來,馬蹄聲越來越近!顧大嫂和兩名護衛肌肉緊繃,幾乎要暴起拼命!
那騎士在離磚堆約十步遠處勒馬,似乎隻是粗略掃了一眼這堆不起眼的廢墟和緊貼的窯壁,并未下馬細查,目光很快投向更遠處的工棚和亂石堆,打馬而去。
僥幸躲過第一輪搜索!但危機遠未解除。這些人在外面找不到,遲早會進入磚窯,或者更仔細地搜查每一處角落!
而此刻,磚窯内部的打鬥聲非但沒有停歇,反而更加激烈!甚至隐約聽到了武松那熟悉的、充滿暴怒的吼聲!他們顯然陷入了苦戰!
内外皆敵,絕境重重!
磚窯内部,情況比預想的更加複雜和兇險。
武松帶着四名護衛,從那個隐蔽的側門潛入。門内是一條狹窄、陡峭、向下傾斜的磚砌甬道,僅容一人彎腰通過。甬道盡頭,豁然開朗,竟是一個極其寬闊的地下空間!借着牆壁上零星插着的、燃燒着的火把光亮,可以看到這裏似乎是利用磚窯下方的天然溶洞擴建而成,高約三四丈,面積足有半個校場大小!
洞内燈火通明,人影幢幢!約有三四十名黑衣人,正在忙碌地搬運着一個個大小不一的木箱、麻袋,從洞穴更深處一個黑黢黢的、似乎是人工開鑿出的通道口運出來,堆放在洞穴中央的空地上。那些箱袋沉重,搬運者步履艱難。空氣中彌漫着濃重的土腥味、汗味,還有一種……淡淡的硫磺和金屬混合的奇異氣味!
而在洞穴一角,七八名黑衣人正圍着一處石壁,石壁上似乎有幾道粗大的鐵栅門,裏面隐約傳來怒罵和打鬥聲——是嶽雲和他剩下的三名斥候!他們果然被困在此,正依托栅欄後的狹窄空間拼死抵抗!地上已經躺倒了數名黑衣人的屍體。
武松一眼掃過,心中巨震!這哪裏是什麽廢棄磚窯?分明是一個隐藏極深、規模不小的秘密倉庫和轉運據點!那些箱袋裏裝的是什麽?兵甲?火藥?還是……别的更重要的東西?
他們的潛入,很快被發現了。并非因爲不小心,而是對方顯然在側門附近也留有暗哨。一聲短促的哨響後,洞内大部分黑衣人的動作瞬間停止,目光齊刷刷地投向甬道出口!緊接着,是厲喝和兵刃出鞘聲!
“有闖入者!格殺勿論!”
戰鬥瞬間爆發!武松五人背靠甬道口,面對數十倍于己的敵人,毫無懼色,刀光劍影,血肉橫飛!武松戰斧翻飛,如同猛虎入羊群,所過之處,斷肢橫飛,瞬間便砍翻了四五人,硬生生在敵群中殺開一片空地!
但他心中焦急,目光不斷瞥向囚禁嶽雲的那處鐵栅。必須盡快救出嶽雲,搗毀這個據點,然後盡快脫身!金蓮還在外面!
“嶽少将軍!武松來也!”他暴喝一聲,聲震洞窟,竟吓得靠近的幾名黑衣人心神一滞。他趁機猛地擲出戰斧,戰斧旋轉着飛向圍在鐵栅前的一名黑衣人頭目,将其連人帶刀劈飛!随即身形如電,空手奪過一名敵人手中的長刀,再次殺向鐵栅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