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訓後的第三天下午,埃德裏克按約定前來進行常規的魔力微操練習。客廳裏彌漫着淡淡的檸檬清香,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在地毯上,氣氛輕松許多。
斯内普依舊是一身黑袍,但領口微微敞開,坐在壁爐邊的扶手椅上,手裏拿着一本厚重的魔文典籍,似乎在看,目光卻時不時掃過正在客廳空地上練習無聲咒的埃德裏克。
埃德裏克今天的狀态明顯好轉,臉色恢複了紅潤,動作也流暢了不少。他正專注于讓一枚銅納特在不同手指間懸浮滾動,同時維持其表面的恒定溫度——這是斯内普布置的,同時鍛煉精細控制與多線程維持能力的練習。
就在這時,凱爾的房門“砰”地一聲被推開,小家夥抱着一個大畫闆,興沖沖地跑了出來。
“Papa!埃迪!看我畫好啦!”
凱爾像歡快的小鳥,噔噔噔跑到兩人中間,費力地把幾乎比他矮不了多少的大畫闆轉過來,面向他們。
畫闆上是用蠟筆塗抹的、色彩極其鮮豔的畫面。
畫面的背景是歪歪扭扭但特征明顯的蜘蛛尾巷房子,煙囪裏還畫着黑色的螺旋線代表炊煙(雖然斯内普家很少生火)。前景是三個手拉手的小人:
最左邊的小人穿着黑色的長袍(用黑色蠟筆用力塗抹而成),頭發是短短的豎線,臉上沒有笑容,但手裏拿着一根黃色的棍子(魔杖),頂端還畫了個星星。這顯然是斯内普。
中間的小人個子最矮,穿着藍色的衣服,笑得很開心,嘴巴畫成了大大的弧形,另一隻手裏還抓着一個像蝙蝠的玩具。這是凱爾自己。
最右邊的小人穿着綠色的衣服(埃德裏克今天恰巧穿了一件墨綠色的襯衫),臉上帶着微笑,眼睛被畫成了兩個藍色的圓點。這是埃德裏克。
三個小人站在一排,手牽着手。凱爾在中間,左手緊緊拉着“黑袍爸爸”的手,右手緊緊拉着“綠衣埃迪”的手。而畫面的最上方,用歪歪扭扭的字母寫着:“My Papa and My埃迪”。
空氣瞬間凝固了。
畫闆轉過來的那一秒,埃德裏克感覺自己的心髒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銅納特“叮”一聲掉在地毯上。他的呼吸在胸腔裏停滞,全身血液仿佛瞬間倒流,又在下一秒瘋狂湧向頭頂。那鮮豔的色彩、幼稚的線條、三個小人牽在一起的手、還有那句“My Papa and My埃德裏克”——每一個元素都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最隐秘的神經末梢上。
(梅林啊……凱爾你……)
大腦在尖叫,在崩塌,在瘋狂地拉響警報。所有精心構築的心理防線、那些用理智和算計編織的保護網,在這幅天真到殘忍的畫作面前碎得徹徹底底。他内心一片兵荒馬亂:羞恥、恐慌、被看穿的無地自容,以及更深處,一絲連自己都不敢承認的、被如此直白呈現出來的渴望得到滿足的戰栗。
但多年的生存本能和表演天賦在千分之一秒内接管了身體。
他的表情甚至沒有出現明顯的僵硬。隻是睫毛幾不可察地快速眨動了一下,像是被畫闆上過于鮮豔的色彩晃到了眼睛。然後,一個恰到好處的、帶着驚喜和贊賞的微笑,自然而然地浮現在他臉上。
“哇,凱爾!”埃德裏克的聲音聽起來輕松又愉悅,甚至還帶着一點誇張的驚歎,“這是你畫的?太棒了!”
他極其自然地彎下腰,湊近畫闆仔細端詳,手指虛虛地點在畫面上——巧妙地避開了三個小人牽手的部分,指向了背景的房屋。
“你把蜘蛛尾巷的房子畫得真像!還有這個煙囪……”他語氣真誠,眼神專注地落在畫作的技術細節上,仿佛這真的隻是一幅普通的兒童畫,“你用黑色蠟筆畫出了炊煙飄動的感覺,很有創意。”
他的表演天衣無縫。臉紅?不存在的。慌亂的眼神?早就被遮掩在專注欣賞畫作的表象之下。他甚至有餘力在心裏快速分析局勢:凱爾是無心的,畫本身是孩子的真情流露,任何過度的反應都會顯得可疑。最好的應對就是——真誠地贊美,然後将這幅畫無害化處理。
埃德裏克直起身,笑容溫暖地看向凱爾:“你畫了多久?一定很用心吧?”
畫闆轉過來時,斯内普的脊背瞬間繃直了。
那幅畫,那些牽在一起的手,那個稱呼……像一記無聲的驚雷在他腦中炸開。他的第一反應是荒謬,然後是本能湧上的、想要立刻劃清界限的嚴厲。他幾乎要開口,用冰冷的語氣糾正凱爾不恰當的表述和聯想。
但就在他要出聲的前一刻,埃德裏克的反應讓他頓住了。
太快了。太流暢了。
斯内普那雙善于捕捉細微破綻的黑眸,緊緊鎖在埃德裏克身上。他看到了銅納特掉落——那可以解釋爲突然被打擾時的分心。他看到了埃德裏克睫毛那一瞬間的快速眨動——那可以歸因于光線變化。但他沒看到預想中的慌亂、羞赧或是任何不自然的僵硬。
埃德裏克在笑,在真誠地贊美,像真正欣賞兒童畫作一樣,指着無關緊要的細節評論。他的姿态放松,語氣自然,甚至蹲下身和凱爾平視的動作都流暢得無可挑剔。
(……不對。)
斯内普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不是埃德裏克的表現有問題——恰恰相反,是太沒問題了。以這小子的敏銳,他不可能看不出這幅畫背後隐含的、超越尋常師生關系的親密暗示。按照埃德裏克一貫的風格,他要麽會帶着那種狡黠又欠揍的表情調侃兩句,要麽會略顯尴尬地轉移話題。
但現在這種……純粹的、仿佛什麽都沒意識到的、隻專注于誇獎凱爾畫技的反應——
(他在僞裝。用最完美的無害姿态。)
這個判斷讓斯内普心中的疑慮更深了,但他找不到破綻。埃德裏克的每個表情、每個動作、每句話都合情合理。他甚至沒有多看那“手拉手”的畫面一眼,也沒有對“My埃迪”這個稱呼表現出任何異常。
凱爾被埃德裏克的誇獎弄得有點害羞又開心,小臉紅了紅:“畫了好久呢!Papa教我握筆……”他轉頭看向斯内普,期待地問:“Papa喜歡嗎?”
壓力回到了斯内普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