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典的喧嚣随着最後一簇篝火的熄滅而沉寂。族人們帶着滿身的疲憊和新生的希望，沉入夢鄉。阿史那·雲沒有睡。他獨自坐在營地邊緣的一塊岩石上，夜風吹拂着他散開的辮子，帶來了草原泥土的腥氣。

他面前的虛空中，那個隻有他能看見的面闆依舊亮着。

【事件：潛龍擡頭】

【評級：乙上】

【描述：你重塑了一個部落的靈魂，并稱汗。你的名，已從一顆草原的沙礫，變爲一柄插在颉利可汗王座旁的匕首。無數雙眼睛正轉向你的方向。】

【獲得積分：5000點。】

五千點積分。這是一筆巨款。

阿史那·雲的意識沉入系統，略過那些需要天文數字積分才能解鎖的未來科技。他的需求很明确，也很迫切。

蒼狼部落現在需要的不是一兩件神兵利器，而是快速将每一個戰士武裝到牙齒的能力。他那七八十個正在接受訓練的年輕人，必須盡快拿到真正的武器，穿上真正的铠甲。

他的視線在科技樹的早期工業分類裏搜尋。

【初級冶金學：已解鎖】

【沙盤推演：已解鎖】

他略過這些，看向更深層的分支。

【模具鑄造與标準化生産：解鎖需要4000積分。】

【描述：建立一套可複制的生産标準。通過制造統一規格的金屬模具，實現武器、甲片等零部件的快速、批量化生産。生産效率提升300%，成品誤差率降低90%。附贈：流水線作業管理初級手冊。】

就是這個。

這才是他現在最需要的東西。個人的勇武在成建制的軍隊面前不堪一擊，同樣，手工打造的零星兵器，也無法對抗工業化生産的洪流。哪怕隻是最原始的工業化。

“解鎖。”

他在心中下達指令。

【确認解鎖模具鑄造與标準化生産？将消耗4000積分。】

“确認。”

一股龐大的信息流湧入他的腦海。從如何制作耐高溫的泥範，到如何設計帶有卡榫的甲片圖紙，再到如何安排人手，讓一個人隻負責一道工序。無數的細節和知識，在他的腦中自行組合，構建出一條清晰的生産線。

積分餘額瞬間跌落到1000點。

阿史那·雲沒有在意。他站起身，正準備返回帳篷，将腦中的圖紙畫下來。

就在這時，營地東側的暗哨發出了一聲短促的鳥鳴。

這不是示警的信号，是發現不明身份者靠近的詢問。

阿史那·雲停住腳步，望向黑暗。片刻之後，哈丹魁梧的身影從帳篷裏鑽了出來，手裏提着彎刀，快步走到他身邊。

“汗，有動靜。”哈丹的聲音壓得很低。

“一個人，騎着馬，沒有帶武器。”阿史那·雲說。

很快，巡邏的戰士帶着一個高鼻深目，穿着絲綢長袍的男人走了過來。那人看到阿史那·雲，沒有絲毫的畏懼，反而饒有興緻地打量着四周，最後對着阿史那·雲行了一個撫胸禮。

“索格狄亞那的康默然，見過蒼狼部落的首領。”他的突厥語帶着一絲生硬的口音。

索格狄亞那商人。草原上的消息販子和投機者。

“你來做什麽？”阿史那·雲的提問很直接。

康默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茶水染黃的牙齒。“我來販賣消息，也來購買消息。聽說這裏誕生了一位新的可汗，我特來獻上我的祝賀。”

他的話讓旁邊的哈丹和薩爾娜都握緊了刀柄。稱汗的事情，才過去幾個時辰，這個商人就知道了。

“你的消息很靈通。”阿史那·雲不置可否。

“我的腿腳更快。”康默然拍了拍自己腿上的灰塵，“我帶來的消息，比最快的馬還要快。比如，關于鹽湖的真相。”

鹽湖。

這個詞讓哈丹的呼吸都停頓了一下。

阿史那·雲做了個手勢，示意他繼續說。

“李正的軍隊，不是去鹽湖耀武揚威的。”康默然的語調變得神秘，“他們毀掉了那裏所有的鹽池，用一種我不知道的毒藥，污染了那裏最重要的水源。颉利可汗最重要的錢袋子，被那個唐人将軍一腳踹爛了。”

哈丹和薩爾娜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的驚駭。他們現在才明白，李正那看似愚蠢的分兵，原來是如此歹毒的一招。

“所以，颉利可汗才那麽快在渭水簽下盟約。”康默然攤開手，“他不是怕了唐軍的皇帝，他是後院着火，急着回來救火。這件事，整個王庭都在封鎖消息，但草原上的風，是捂不住的。”

“這個消息，你想賣多少錢？”阿史那·雲問。

康默然搖了搖頭。“這個消息是免費的，算是我的賀禮。我真正要賣的，是下一個消息。”

他向前走了兩步，湊近了阿史那·雲。

“可汗的錢袋子破了，他就需要從别的地方找補回來。他的威望也因爲這次的突襲受到了打擊，所以他需要立威。”

“他放出了自己的獵犬。”

“鐵勒部。”

康默然吐出這個名字時，哈丹的身體都繃緊了。

鐵勒部，草原十八部中最骁勇善戰的一支，也是對颉利可汗最忠心的一支。他們是颉利可汗的鞭子，專門用來抽打那些不聽話的部落。

“鐵勒部的一萬鐵騎，已經南下了。”康默然的眼睛在火光下閃爍，“他們的任務是清掃草原，維持秩序。任何讓他們覺得可疑的，不穩定的因素，都會被他們的馬蹄踏平。”

營地裏一片死寂。

一萬鐵騎。這個數字，足以碾碎十個，甚至一百個蒼狼部落。

康默然滿意地看着衆人的反應，他最後将視線定在阿史那·雲的臉上。

“一位新生的，沒有經過允許的可汗。對于正在尋找立威目标的鐵勒部來說，沒有比這更完美的借口了。”

他後退一步，重新拉開距離。

“不過，草原很大，鐵勒部的行軍路線也不是一成不變的。”

康默然的臉上浮現出商人特有的笑容。

“尊敬的蒼狼可汗，我可以賣給你鐵勒部未來十天的行軍路線圖，讓你能完美地避開他們。我也可以将你的位置，賣給鐵勒部的先鋒官。”

“這取決于，誰的出價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