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算是走了,這衛三娘也太能吃了。”齊春紅滿臉都是嫌棄,“一頓都能吃我兩頓那麽多,簡直就是餓死鬼投胎。”
周小滿難得覺得這個嫂子說的有道理,“豈止是能吃,還想拿我的衣裳跟頭花呢!”
周月橋補了一句:“還有我的。”
昨日她就是戴了隻最普通的素銀簪子露了個臉,衛燕子那眼睛都快盯的冒火花了,還一點都不客氣的說要借去戴,說是借,還能還的回來?這話騙鬼去吧。
柳葉還沒說周莺打算把衛燕子嫁給周大滿呢,還說是什麽表哥表妹的親上加親,見她不表态又道要讓周小滿嫁衛老二,柳葉隻能說要跟周老二商量。
但她心裏清楚得很,這個小姑子有什麽打算從周老二後來避之不及的态度她就能知道了,肯定是提了什麽過分的要求。
衛老二跟衛三娘一看就不是個好的,就算周老二能答應她也不會答應的,而且她家老四五娘現在主意也大呢,她可做不了主。
好在現在是走了,柳葉也松了口氣。
周小滿迫不及待就要去五叔家告訴她爹這個好消息,畢竟天天躲别人家去也不是個事,順路她還要去老宅那裏拿鄒嬸子替她家曬的蘿蔔幹。
地裏的蘿蔔拔了也吃不完,就曬了不少的蘿蔔幹來,無論是當小菜還是當零嘴都可以。
不過周小滿出門還沒多久就回來了,身後還跟着個人,這人讓周月橋都有些驚訝。
大房周來喜的媳婦薛氏薛娘子。
薛娘子她接觸不多,在存在感很強的大房基本就是個小透明,隻是聽人說起過她的來曆,真說起來也是個被周來喜坑害了的可憐人。
薛氏是陳家村人,陳在陳家村是一個大姓,宗族裏人多也團結,但很可惜薛氏姓薛,是外來姓,天生就矮了一頭。
薛家窮,田産不豐人丁不旺,是老實人家,但偏偏薛氏生的有幾分姿色,在窮苦人家這可就不是什麽好事了,不出意外的被二流子給盯上了。
這個二流子就包括了去陳家村喝酒偶然間見過薛娘子的周來喜。
當時薛家雖窮但也沒到賣女兒的地步,自然是看不上遊手好閑的二流子,但周來喜可不是什麽好人,被撺掇着想出了毒計,那就是壞薛娘子的名聲。
這年頭流言緻命,隻需要在路上調戲兩聲被村裏人瞧見,再放出些話去說薛娘子已經跟他好上了,一個姑娘的名聲輕易就這麽被毀。
沒有正經人家敢要這樣的姑娘,他們不會覺得你被害,隻會覺得蒼蠅不叮無縫的蛋,薛家沒有法子,隻能答應這門親事。
因着薛娘子名聲被毀,大房夫妻又不是什麽好人,竟然連聘禮都沒給就白白娶了人家的閨女,還大肆聲張貶低薛娘子,以此來擡高周來喜。
等周來喜一時新鮮勁過去,薛娘子的日子就更加難過了,家裏的髒活累活都要做,簡直人人可欺,哪怕是生了個兒子也沒有被重視一分,本就懦弱的人更加懦弱,平日裏連句話都不敢說。
周月橋見她被周小滿拉進院裏,瘦的不成樣子,臉上紅紅的是被打過的痕迹,連嘴角都開裂了沁着血珠,這麽冷的天隻穿着件又破又舊的薄襖子被凍得不停發抖。
“這是怎麽回事?”柳葉驚訝,連忙拉過薛娘子往屋裏走,“身上這麽涼,快進去暖暖,雲娘快倒杯糖水來。”
“來了!”鄒雲娘應了一聲。
薛娘子瑟縮的厲害,哪怕進了屋也是安靜坐在一旁抱着身子,也不說話,眼睛裏是一片麻木,就像是行屍走肉一般。
柳葉有些心疼,這個侄媳婦是個什麽性子,過的又是什麽日子她清楚,當年她就覺得周來喜手段下作,好好一個閨女被坑害成這樣。
“快喝些水,慢點,吃早食了沒有?”
薛娘子急急喝着水熱還被嗆了一下。
周月橋叫住周小滿問道:“怎麽回事?”
“我在路上看見堂嫂的,在一棵大樹下想抓樹上幹癟的果子吃,又夠不到,還摔了一跤半天沒爬起來,我看她可憐……”周小滿有些慌張,二姐一向是不喜歡大房的人的。
“這一大早的,是被大房趕出來了?”
“堂嫂應該是被打了,手臂上更是沒有一塊好肉,我就、我就想着先把人帶回來,萬一凍出個什麽……其實堂嫂是好人,從前還偷偷給我送過吃食。”
周月橋點了點頭,“你放心,你姐姐我沒那麽小氣。”
她又去廚房裏端了碗米粥出來,煮的時間久了米粥已經軟爛,還加了紅豆跟棗子進去更是香甜,薛娘子怯怯看了周月橋一眼,見她笑得溫和才顧不上燙一口氣把米粥喝了,沒一會眼淚珠子就滾了下來。
“二嬸,這日子、這日子我活不下去了……”薛娘子的聲音裏帶着濃濃的哭腔。
柳葉拍着她的背哄道:“别說這樣的話。”
章翠花跋扈,她在魏婆子身上受過的委屈都要發洩在兒媳婦身上,甚至變本加厲。
新兒媳是花了六兩銀子才娶進門的,家裏兄弟多還護着,她暫時還不敢太過爲難。
但她又覺得成親那日被下了面子,這股子火氣就發在了薛娘子身上,她也要用薛娘子給新兒媳一個下馬威。
所以昨晚上她讓新兒媳給自己端茶遞水,讓薛娘子一遍遍的給自己洗腳,水燙了冷了都要被罵,還得被踹翻在地。
新兒媳也是在一旁冷言冷語的看不起這個怯懦的嫂子,好不容易洗完了,回去又因着兒子哭鬧吵了周來喜被打了一頓。
第二天早上因着身上痛起晚了,又是被婆婆一通打罵,早食都不給就讓她進山挖筍子,這種寒冬臘月裏不是要逼死她嗎?
薛娘子傷心,路過一棵大樹上看見挂着的幹癟果子實在忍不住就想抓來吃,正好被周小滿撞見了。
鄒雲娘拿來藥酒,替她把衣袖挽起來被吓了一跳,大傷小傷舊傷新傷,身上竟然沒有一塊完好的肉,連周月橋也看了止不住的皺眉。
薛娘子本就生的瘦小,現在幾乎就是一副骨頭架子了,兩頰凹陷眼珠子裏都是血絲,再加上這身傷,可不就是把人往死裏作賤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