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娘子走後柳葉還擔心,“二娘她們……她們不會對我們家……”
“一個無名無份的通房罷了,姿色平平德行有虧,能嚣張多久?”周月橋完全沒把她放在眼裏,這種人在後宅裏活不過一集。
“通房是什麽?”周小滿好奇,“不是妾嗎?”
“通房就是侍候主子夜間的婢女,連個名份都沒有,若是正兒八經的妾室怎麽還會梳雙丫髻,分明是還沒過明路,不好張揚。”
柳葉安了心,又歎息,“許娘子從前不是這樣的,雖然她脾氣不大好,但村裏人托她從郡城點帶什麽東西從不推辭的,也願意跟我說幾句貼心話。”
大概是兩人境遇相似,柳葉便覺得許娘子能對她感同身受,便對她親近許多。
“是不是自從我回來娘你就很少見到她了,哪怕是見到了也沒什麽好臉色?”
柳葉一想還真是。
“她呀不過是向你炫耀以此來提高自己的地位,你過得好了她又難受的緊。”周月橋剪了一朵桃花戴在鬓邊,又剪了一朵插到周小滿發間,“春日裏就要戴鮮花才好看。”
周小滿一蹦一跳地跑到打了水的水桶邊照着,還非常臭美:“真好看。”
“人都是會變得,但更多的是本性如此,隻是花好月好的沒發作而已,如今見從前比不上自己的人遠遠超過了自己,怕是沒幾個人會爲你真心高興,更多的是嫉恨跟難受。”
柳葉怔住了,她從來沒想過這些。
自從周月橋回來,家裏的是非就沒斷過,而自從許家的桃花攀上高枝,許家放話也要建磚瓦房卻遲遲沒有動靜之後,村裏就更熱鬧了。
家裏的往事又被翻來覆去的扒拉出來說,富貴人家的落魄史更能被人津津樂道。
而如今蒸蒸日上的周家似乎也就是說隻有兒女婚事上的瑕疵。
老大生了個閨女,媳婦又不靠譜,老二都成老姑娘了還在挑三揀四,也不知要嫁個什麽人家,老三娶了個寡婦,到現在都沒消息,怕不是個不下蛋的母雞,老四也是個挑剔的,什麽人都看不上,難道還想娶官家小姐?老五就是個母老虎,恐怕也嫁不出去。
仿佛一味的貶低着周家就能擡高自己的身價一樣,在說着這些話的時候又能回到周家落魄的時候,以此來緩解一下紅眼病。
周月橋聽過這些話後隻一笑了之,讓家裏人管好自己手上的事就成,旁的不用去管。
“日子是自己過的,管他們說三道四做什麽?難道你還能個個去跟他們理論?”
“但那些話太難聽了!”周慶被氣的直哼哼,家裏人被編排的感覺自然不好受,他出門都聽見了。
“以後說不定會有更難聽的話,說嘴是别人的,生氣是自己的,氣壞了還得花銀子治。”
“二姐,你怎麽就不生氣呢?”
周月橋輕輕一笑,“你們要是也在大宅裏滾過一圈,心态也能跟我一樣好。”
其實也不全是,上輩子在商場沉浮過,再加上這輩子,心态能不好才怪呢。
不同的是從前内耗自己,現在外耗别人,精神狀态穩定,無論做什麽,自己爽了才是真正的爽。
周月橋翻着手邊的賬本,這個月本地的銷量比起上個月的略有下降,但外地客商的銷量卻是翻了個倍,還有些大戶人家來買的,加起來利潤着實不錯。
她滿意的點了點頭,“下個月再接再厲。”
周慶立馬道:“我想去郡城做買賣。”
周瑞也道:“鎮上大大小小的食肆街邊攤子雜貨鋪子我們都去過了,現在家裏的舊宅子重建,地面大了,能做更多的腐乳,是該找更多的路子了。”
周大滿沒說話,但也跟着點頭,表示贊同。
周月橋自然是同意的,男人們出門去闖一闖沒什麽不好的。
“那你們商量着誰去郡城?”
周慶看了看周大滿,“上次不是說鎮子送貨的事以後交給四弟嗎?最近帶着江樹在鎮上也走熟了,他倆沒問題的。”
周大滿也跟着點頭,“鎮上的買賣交給我就行。”
最後商量是周大滿留下,周瑞跟周慶去郡城,畢竟年紀放在那裏,出門也放心些。
很快周瑞就帶着周慶去了郡城,拉着滿滿一車的腐乳,柳葉一如既往地給兩人塞幹糧。
“娘,這些就夠了,郡城也不遠。”
“你們兩外在該吃吃該喝喝,别省着。”
周月橋要是不在誰知道這兩兄弟會不會去睡那種最便宜的小客棧睡十幾個人一間的大通鋪,這是很有可能的。
“别忘了車上還帶着貨物,要是投宿的客棧不靠譜,貨丢了也地方哭,聽說有些小客棧是黑吃黑的。”
周月橋笑眯眯地吓唬他們,倒是讓兩兄弟神色大變,立馬打消了住不靠譜小客棧的打算。
等兩兄弟走了,周月橋拿起爐子上烤着的紅薯片咬了口,一口咬下去“咔擦咔擦”的,就像薯片似……
說起薯片,她還真有些懷念起這種上輩子的垃圾食品了,也不知道秋霜夏桐能不能找到她想要的土豆。
這個世界跟她那個世界的曆史完全不同,但大體走向是一樣的,縱觀史書,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發展到現在按時間來算大約就是明朝時候,各種進口的農作物其實已經不少了。
比如紅薯,是十多年前使臣從海外帶回來的,沒經曆什麽波折,高産能填飽肚子還好吃,到現在已經是百姓中最受歡迎的作物之一。
再比如高粱,也不算土生土長,但是上千年前傳入的,早就跟最初高粱品種大不相同的。
家裏的田埂上按她的要求種了些高粱,自然不是爲了吃,高粱雖然産量高卻太粗糙,哪怕是磨成了粉對于她嬌貴慣了的喉嚨來說也刺嗓子。
這個時代又沒有機器幫忙,哪怕是精細的小麥粉都不是如上輩子那樣的,更别說高粱了。
所以種高粱是爲了釀酒。
酒嘛,無論是富貴人家的世家公子還是販夫走卒泥腿子,有幾個能不愛?
從一壺千金的進口貨葡萄酒,到最便宜大碗的燒黃酒,總有人喜歡,總有人買單。
周月橋上輩子空閑時去了一處莊子裏休假,偶然見過人釀制高粱酒,好奇之下就學了一手,雖然沒怎麽親自上手試過,但現在試試也不晚。
第一批高粱已經發酵了,就等一個月後看成果,如果高粱酒能釀成功,就又是一個進項。
高粱好種也好買,這種雜糧作物是最常見的食物之一,價格還便宜,可惜現在的品種并不像後世一樣能産出甜柑,否則還能熬糖。
她又啃了兩片紅薯片,在本子上寫寫劃劃,把自己能想到的生錢路子寫下來,一樣樣考慮施行方案跟可能性,自然還有後果。
太驚世駭俗的不敢用,能一夜暴富的也不成,得細水長流的才好。
銀子總是掙不完的,她一個小老百姓不能太出頭,否則招人惦記,還連累全家。
周月橋沒什麽形象的伸了個懶腰,難得的在院子裏曬太陽,最近的天一直灰蒙蒙地,時不時就下個雨,難得才能見太陽。
“二姐,你看這樣的行不行?”
周大滿手裏抱着一捆稻草做成的簾子,打開來讓周月橋看。
簾子編的寬大也厚實,拿起來在陽光下一照,落下一大片的陰影,遮光率還不錯。
周月橋滿意的點了點頭:“就這麽做,再讓江阿公多編幾捆,我有用,還有我讓你問的事問了嗎?”
“江樹說林子裏面還有好幾株,那邊村裏人不常去。”
“好,那我們明兒去一趟先瞧瞧。”
周月橋找的自然是茶樹,經年長在後山的野生老茶樹。
他們這一帶并不産茶,而茶又是價貴的東西,普通人喝不起,成品跟新鮮的又相差巨大,誰能想到林子裏那幾株不起眼的樹會是茶樹呢?
隻是還太少了,如果抹茶做成功,想實現量産,幾株十幾株怎麽會夠?
要是能買個山種茶……或者直接買個茶山就好了,不過一定很貴吧,她想了想自己剩下的壓箱底銀子,歇了這心思。
還是得搞錢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