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軒的懷抱很暖,帶着血腥味和汗水的味道,還有他身上特有的那種松木般的氣息。葉秋的意識在黑暗中沉浮,像溺水的人,能感覺到水面上的光,卻怎麽也浮不上去。
“太醫!快傳太醫!”
淩軒的聲音在顫抖,他的手臂緊緊環着她,另一隻手慌亂地探向她的鼻息。溫熱的氣息很微弱,但還在。他松了口氣,又立刻緊張起來——葉秋的臉色蒼白得像紙,嘴角的血迹已經凝固成暗紅色,整個人輕得仿佛一碰就會碎。
“讓開!”
徐老将軍的聲音從殿内傳來。
老人左臂纏着繃帶,臉上還帶着戰鬥後的疲憊,但眼神銳利如鷹。他推開圍上來的侍衛,快步走到淩軒身邊,蹲下身查看葉秋的狀況。
“她用了禁術。”徐老将軍的聲音低沉,“三枚丹藥同時服用,加上萬鬼哭的消耗……這丫頭,是在拼命。”
淩軒的手在發抖。
他看着葉秋緊閉的雙眼,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頭,心髒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疼得幾乎無法呼吸。前世,他沒能護住她。這一世,他發誓要守護她的一切。可現在,她在他懷裏,生命如風中殘燭。
“徐将軍,外面……”
“叛軍已經潰散。”徐老将軍站起身,看向殿外,“天策府的将士正在清理戰場,宮門已經奪回。李公公被擒,八名影衛全部被俘。這場叛亂,結束了。”
他的聲音裏沒有勝利的喜悅,隻有沉重。
因爲代價太大了。
殿内,皇帝在侍衛的簇擁下緩緩走出。這位九五之尊的臉上還殘留着驚魂未定的蒼白,但眼神已經恢複了帝王的威嚴。他看着倒在淩軒懷裏的葉秋,看着殿前廣場上橫七豎八的屍體,看着遠處天策府将士正在清理戰場的景象,深吸了一口氣。
“傳朕旨意。”皇帝的聲音在黎明前的寂靜中格外清晰,“封鎖皇宮,搜捕所有叛黨餘孽。受傷将士立即救治,陣亡者厚葬撫恤。淩軒,你帶葉姑娘去偏殿,讓太醫院所有太醫都過去,不惜一切代價,必須保住她的命。”
“臣遵旨!”
淩軒抱起葉秋,動作輕柔得像捧着易碎的瓷器。她的頭靠在他肩上,呼吸微弱而均勻。他能感覺到她體内紊亂的氣息,那是陰魂之力失控的征兆,是修爲跌落的迹象,是生命力嚴重損耗的表現。
但他不在乎。
隻要她還活着,隻要她還有一口氣,他就能找到辦法救她。
天策府的将士們讓開一條路。淩軒抱着葉秋穿過殿前廣場,腳下踩着尚未幹涸的血迹,空氣中彌漫着濃重的血腥味和硝煙味。遠處,東方天際已經泛起魚肚白,黎明即将到來。
這一夜,太長了。
***
偏殿内,燈火通明。
六名太醫圍在床榻前,輪流爲葉秋診脈。他們的臉色一個比一個凝重,低聲交流時,眉頭緊鎖。
“脈象紊亂,氣血兩虧,五髒六腑皆有損傷……”
“最麻煩的是那股陰寒之力,在經脈中亂竄,若不疏導,恐傷及根基。”
“還有丹藥的狂暴藥力殘留,與陰寒之力交織,形成惡性循環……”
淩軒站在一旁,雙手緊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看着太醫們凝重的表情,看着葉秋蒼白的臉,心中的焦慮如野草般瘋長。
“到底怎麽樣?”他終于忍不住開口,聲音沙啞。
爲首的張太醫轉過身,歎了口氣:“淩将軍,葉姑娘的情況……很危險。她服用的丹藥太過霸道,加上禁術反噬,已經傷及根本。老夫估計,她至少折壽十年,修爲從附體境界跌落至顯形邊緣,這還是最樂觀的情況。”
“如果……如果不樂觀呢?”淩軒的聲音在顫抖。
張太醫沉默片刻,緩緩道:“若不及時救治,陰寒之力侵蝕心脈,輕則修爲盡廢,重則……性命不保。”
淩軒的身體晃了晃。
“不過……”張太醫話鋒一轉,“葉姑娘體内似乎有一股奇特的力量在護住心脈,那股力量至陽至剛,與陰寒之力形成微妙平衡。若非如此,她恐怕撐不到現在。”
淩軒一愣。
他想起了什麽。
前世,葉秋死後,他曾尋遍天下,找到一枚傳說中的“九陽還魂丹”。那丹藥以九種至陽藥材煉制,能起死回生,重塑根基。他本打算用那丹藥救她,可她死得太突然,他連丹藥都沒來得及取出。
這一世重生,那枚丹藥,還在他懷裏。
“張太醫,你們先穩住她的傷勢。”淩軒深吸一口氣,“我去取一樣東西。”
他轉身沖出偏殿,直奔自己在宮中的臨時住所。那是皇帝特批給他的一處小院,離養心殿不遠。他推開門,沖到床榻前,從枕頭下取出一個玉盒。
玉盒通體溫潤,觸手生溫。打開盒蓋,一枚赤紅色的丹藥靜靜躺在其中,丹藥表面有九道金色的紋路,隐隐散發出灼熱的氣息。
九陽還魂丹。
淩軒捧着玉盒,手在顫抖。
這枚丹藥,是他前世的執念,是他重生後最大的底牌。他本打算在關鍵時刻使用,但現在,他等不了了。
他沖回偏殿。
太醫們還在商議救治方案。淩軒推開衆人,走到床榻前,小心翼翼地将丹藥取出。
“淩将軍,這是……”張太醫眼睛一亮。
“九陽還魂丹。”淩軒的聲音很輕,“能救她嗎?”
張太醫倒吸一口涼氣:“九陽還魂丹?傳說中能起死回生的神藥?淩将軍,你從何處得來?”
“這不重要。”淩軒看着葉秋,“告訴我,能救她嗎?”
“能!一定能!”張太醫激動得聲音都在抖,“九陽還魂丹至陽至剛,正好克制葉姑娘體内的陰寒之力,還能修複受損的經脈髒腑,彌補損耗的生命力!隻是……隻是這丹藥藥力太過霸道,葉姑娘現在身體虛弱,恐怕承受不住。”
淩軒的手頓了頓。
“那怎麽辦?”
“需要有人以自身内力引導藥力,徐徐圖之。”張太醫看向淩軒,“淩将軍,你修爲深厚,又是至陽體質,是最合适的人選。但這個過程極爲兇險,稍有不慎,不僅葉姑娘性命不保,你也會被藥力反噬,修爲受損。”
淩軒笑了。
笑容裏帶着釋然。
“開始吧。”
***
兩個時辰後。
天色已經大亮,陽光透過窗棂灑進偏殿,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床榻上,葉秋的臉色恢複了些許紅潤,呼吸也變得平穩有力。她還在昏迷,但眉宇間的痛苦已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安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