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秋的手指從畫紙上收回,指尖還殘留着墨迹的粗糙觸感。她轉過身,看着靜室裏柔和的光,看着玄風長老蒼老而堅定的面容。二十一年了,那些被掩蓋的真相,那些被遺忘的冤魂,那些被踐踏的正義,終于等到了被揭開的那一刻。而她,就是那個執刀的人。刀鋒所向,不是血肉,是謊言;不是生命,是罪惡。醫仙閣後山,秘密藏書閣,那些被深藏的檔案,那些被銷毀的記錄,那些被抹去的痕迹——她都會一一找出來。然後,用它們,爲死者讨回公道,爲生者掃清陰霾。這不再是複仇,這是……清算。
玄風長老看着她眼中燃燒的火焰,緩緩點頭。
“葉姑娘需要什麽,老朽全力相助。”他說,聲音裏有一種釋然的疲憊,“醫仙閣後山的布局圖,守衛換班時間,密道入口——這些我都能畫出來。隻是……”
“隻是什麽?”
“隻是二十年過去了,蘇然必然對後山進行了改造加固。”玄風長老走到矮幾旁,拿起一支筆,在空白的宣紙上開始勾勒線條,“他這個人,疑心極重,又精通機關術。我懷疑,那個秘密藏書閣,可能不止一層防護。”
葉秋走到他身邊,看着筆尖在紙上移動。
線條先是勾勒出醫仙閣的整體輪廓——前殿、藥園、弟子居所、長老院。然後筆鋒一轉,延伸到後山區域。玄風長老畫得很仔細,每一處山勢起伏,每一條小徑走向,甚至幾處标志性的古樹位置,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這裏是主峰。”他用筆尖點着紙上最高處,“醫仙閣的正殿就在這兒。後山從這兒開始,分三條路——東側是藥圃和煉丹房,西側是閉關洞府和禁地,中間這條……”
筆尖在中間那條路上停住。
“中間這條路,通往後山深處。”玄風長老的聲音壓低,“二十年前,這裏隻有一條普通的山道,通往幾處觀景亭。但蘇然上位後,這條路就被封了,說是山體不穩,有落石危險。可據我觀察,封路之後,那裏反而多了不少守衛。”
葉秋盯着那條被标注出來的山道。
“守衛有多少人?”
“明面上,每隔五十步有一崗,每崗兩人,日夜輪換。”玄風長老在紙上畫了幾個小圈,“但暗哨有多少,我不清楚。蘇然培養了一批死士,專門負責後山的守衛。那些人,不是醫仙閣的普通弟子。”
死士。
葉秋的眉心,那種熟悉的刺痛感又出現了。
這一次,刺痛中夾雜着某種陰冷的氣息——像是有人在暗處窺視,帶着惡意和殺意。她閉上眼睛,運轉聚魂訣,将神魂之力凝聚在眉心處。刺痛感漸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晰的感知。
她能“看見”後山的輪廓。
不是用眼睛,是用神魂。那是一片被霧氣籠罩的山巒,山腰處有幾處微弱的光點——那是守衛的氣息。而在更深處,有一片區域,神魂感知被某種力量阻擋了,像是一堵無形的牆。
“那裏有陣法。”她睜開眼睛,聲音平靜。
玄風長老愣了一下,随即反應過來:“您能感知到?”
“聚魂訣修煉到一定境界,神魂可以外放探查。”葉秋沒有詳細解釋,“後山深處,有陣法守護。陣法的氣息……很陰冷,像是鬼道的手段。”
“鬼道……”玄風長老的臉色沉了下來,“蘇然果然和黑暗教廷有勾結。”
就在這時,靜室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腳步聲很輕,但很急,帶着一種刻意壓制的節奏——來人顯然有急事,但又不想驚動太多人。葉秋和玄風長老對視一眼,同時轉身看向門口。
門被輕輕敲響。
三短一長,是靈悅約定的暗号。
“進來。”葉秋說。
門開了。
靈悅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她穿着一身淺藍色的勁裝,頭發用一根木簪簡單束起,額頭上帶着細密的汗珠,呼吸有些急促,顯然是趕路趕得急。她的臉上,有一種混合着興奮和凝重的神色。
“葉姐姐。”她走進靜室,反手關上門,壓低聲音,“找到了。”
葉秋的心跳,漏了一拍。
“找到什麽了?”
“葉家當年的老仆。”靈悅走到葉秋面前,從懷中取出一封密信,遞給她,“濟世堂在北方青石鎮的分堂,三天前接到一個老人的求助。老人自稱姓葉,名忠,說是葉家滅門時的幸存者。他隐姓埋名二十一年,一直在青石鎮做雜役。前些日子,聽說了醫盟和葉姐姐的事迹,才敢主動聯系濟世堂。”
葉秋接過密信。
信紙很粗糙,是市面上最便宜的那種黃紙。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筆畫生澀,顯然是很少寫字的人寫的。但内容很簡短,也很直接——
“老奴葉忠,叩見大小姐。當年葉家血案,老奴僥幸逃生,藏身青石鎮二十一年。今聞大小姐重建醫盟,懸壺濟世,老奴願以殘軀,指認真兇。若大小姐信得過,請派人至青石鎮東街鐵匠鋪,暗号‘春雨潤物’。”
落款是一個歪歪扭扭的“忠”字。
葉秋的手指,捏緊了信紙。
紙面粗糙的質感,透過指尖傳來。她能聞到信紙上淡淡的黴味,混合着鐵鏽和汗漬的氣息——那是老人常年勞作留下的味道。她能感覺到,信紙的邊緣,有幾處細微的破損,像是被反複折疊、展開過很多次。
二十一年。
這個叫葉忠的老人,藏了二十一年。
“他現在人在哪裏?”葉秋問,聲音很平靜,但平靜之下,有一種壓抑的顫抖。
“我已經派人把他接來了。”靈悅說,“爲了安全起見,沒有直接帶到聯盟總部。安排在城南的一處安全屋,那裏是濟世堂早年購置的産業,周圍都是普通民居,不起眼。我親自去接的,路上換了三次馬車,繞了五條街,确認沒有人跟蹤。”
葉秋點頭。
靈悅做事,一向穩妥。
“安全屋在哪裏?”她問。
“城南槐花巷,第三戶,門口有一棵老槐樹。”靈悅從懷中取出一張簡易的地圖,鋪在矮幾上,“從這裏過去,大概需要兩刻鍾。我已經安排了人手在周圍警戒,都是濟世堂最可靠的弟子。”
葉秋看着地圖。
槐花巷,城南最偏僻的一條小巷。那裏住的都是些貧苦人家,白天做苦力,晚上早早歇息,很少有人會注意陌生人的進出。而且巷子窄,一旦有異常,很容易發現。
“現在就去。”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