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結束已是午後。陽光斜照進大議事廳,在地面投下長長的光影。各勢力代表陸續離去,每個人臉上都帶着凝重與決絕。鐵虎走時拍了拍胸膛,聲音粗豪:“葉盟主放心,北方據點,半個月内必成!”靈悅輕聲告退,要去清點藥庫儲備。莫離匆匆離開,情報網絡需要立即調整。葉秋站在高台上,看着空蕩蕩的大廳。淩軒走到她身邊,握住她的手。“累了?”他問。葉秋搖頭,目光望向北方——那裏,是醫仙閣的方向,是仇人所在的方向,也是她必須去的地方。“隻是覺得,”她輕聲說,“終于,可以開始了。”
***
次日清晨,聯盟總部書房。
窗外傳來信鴿撲翅的聲音,一隻灰羽信鴿落在窗台,腳上系着細小的竹筒。葉秋沒有立刻去取,她坐在書案前,面前鋪着一張三尺長的宣紙,墨已研好,筆已蘸飽。
書房裏彌漫着墨香和紙張陳舊的微塵味。牆角香爐裏燃着安神香,青煙袅袅升起,在晨光中勾勒出柔和的曲線。遠處傳來弟子晨練的呼喝聲,兵器碰撞的铿锵聲,還有廚房方向飄來的米粥香氣。
淩軒站在窗邊,看着那隻信鴿。“是莫離的消息。”他說,“星辰閣的情報網已經開始運轉。”
葉秋點頭,提起筆。
筆尖懸在紙上,墨汁凝聚成珠,欲滴未滴。
三年了。
從重生那一刻起,她就知道會有這一天。将真相公之于衆,将仇人的罪行昭告天下。可當這一天真的到來,當她提起筆要寫下第一個字時,那些畫面又湧了上來——父親倒在血泊中,母親被長劍貫穿胸口,弟弟臨死前瞪大的眼睛。醫仙閣大殿裏,蘇然那張溫柔的臉,那雙曾經說過愛她的手,沾滿了她家人的血。
筆尖顫抖了一下。
“葉秋。”淩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溫暖的手掌按在她肩上,“我在這裏。”
葉秋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中已無波瀾。
筆落紙上。
墨迹在宣紙上暈開,字字如刀:
“醫盟盟主、葉家遺孤葉秋,泣血告天下江湖同道書——”
***
檄文寫了整整三個時辰。
葉秋沒有停筆,淩軒也沒有離開。他站在她身後,時而遞茶,時而添墨,更多時候隻是靜靜看着。看着她寫下蘇然勾結北境蒼峰部的證據,寫下醫仙閣淪爲黑暗教廷爪牙的真相,寫下葉家滿門被屠的血案始末。
每一個字都浸透着血淚,每一句話都燃燒着怒火。
當最後一個字落下時,窗外已是正午。陽光透過窗棂,在書案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葉秋放下筆,手腕酸麻,指尖染墨。她看着面前這張三尺長的檄文,墨迹未幹,在陽光下泛着烏黑的光澤。
“十大罪狀,條條當誅。”淩軒輕聲念道,“勾結外敵,殘害忠良,投靠邪教,屠戮無辜……證據确鑿,無可辯駁。”
葉秋将檄文舉起,對着陽光。
紙上的字仿佛活了過來,每一個筆畫都在呐喊,每一個标點都在控訴。她能聞到墨汁的微腥,能感受到紙張的粗糙,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咚,咚,咚,像戰鼓在胸腔裏擂響。
“還不夠。”她說。
她從抽屜裏取出木盒,打開。裏面整齊擺放着六份證據的抄本。她抽出其中三份——葉忠密信摘錄、蒼峰部密信摘要、柳姨娘證詞要點。這些是可以公開的部分,足以讓任何人看清真相,又不會暴露關鍵人證的安全。
她将這三份證據抄本附在檄文之後,用細繩捆紮,封口處蓋上醫盟盟主大印和自己的私印。
印泥是朱紅色的,像血。
“可以了。”葉秋說。
***
午後,聯盟總部議事廳再次聚滿了人。
但這次不是各勢力代表,而是各渠道的負責人。
靈悅站在左側,身後站着濟世堂十二位分堂主。每個人都背着藥箱,腰間挂着信囊,臉上帶着醫者特有的沉靜與堅定。藥箱裏除了藥材,還裝着檄文抄本——濟世堂在全國有三百餘處分堂,每一處都是傳播節點。
莫離站在右側,身後是星辰閣八位情報使。這些人穿着普通,相貌平凡,混入人群便難以辨認。但他們的眼睛都很亮,像鷹一樣銳利。星辰閣的情報網遍布江湖,消息傳遞速度比官方驿站還要快。
鐵虎站在中間,身後是清風寨二十位快馬好手。這些人個個膀大腰圓,腰間挎刀,馬靴上沾着塵土。清風寨弟子常年奔走北方,熟悉每一條山路小道,最适合往北境傳遞消息。
葉秋站在高台上,手裏捧着那份檄文原件。
“諸位。”她的聲音在廳中回蕩,“今日之後,江湖将再無平靜。這份檄文,将揭開三年前的血案真相,将蘇然及醫仙閣的罪行公之于天下。我要它——在七日内,傳遍大楚三十六州府,傳進每一個江湖人的耳朵。”
她将檄文高高舉起。
陽光從高高的天窗射入,照亮了紙上的字,照亮了她眼中的火焰。
“靈悅。”
“在。”靈悅上前一步。
“濟世堂三百處分堂,每一處都要張貼檄文,每一處都要向求醫者宣講真相。醫者仁心,但醫者也有血性。我要讓天下百姓都知道,醫仙閣已非救死扶傷之地,而是藏污納垢之所。”
“遵命。”靈悅接過第一份抄本,轉身遞給身後的分堂主。藥箱打開,抄本被小心放入,與藥材并列。空氣中彌漫起草藥特有的苦香。
“莫離。”
“在。”莫離上前,動作輕捷如貓。
“星辰閣啓動所有情報通道,加速檄文擴散。同時,我要你們引導輿論——将江湖人的憤怒引向蘇然,将同情引向葉家,将支持引向醫盟。北境的情報流通必須切斷,蘇然與外界的聯系必須阻斷。”
“明白。”莫離接過第二份抄本,手指在紙面上輕輕一撫,仿佛在感受文字的重量。他轉身對情報使們做了幾個手勢,那些人便悄無聲息地散開,像水滴融入大海。
“鐵虎。”
“俺在!”鐵虎大步上前,地面微震。
“清風寨弟子快馬加鞭,将檄文送往北方各門派。尤其是那些還在觀望的,那些對醫仙閣還存敬畏的。我要讓他們親眼看到證據,親耳聽到真相。北方據點網絡的建設,從今日起同步進行。”
“包在俺身上!”鐵虎接過第三份抄本,粗大的手掌小心捧着,像捧着易碎的瓷器。他轉身對快馬好手們吼道:“兄弟們,上馬!讓北方那些龜孫子看看,什麽他娘的是正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