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在崩塌。
碎石如暴雨傾瀉,岩壁開裂的“咔嚓”聲不絕于耳。鐵虎用身體護住葉秋,左手骨折處傳來鑽心的疼痛,但他咬緊牙關,一步不退。靈悅攙扶着葉秋的另一側,燃魂丹藥效讓她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異樣的紅光,鬓角的白發在灰塵彌漫的通道裏格外刺眼。
“快走!”鐵虎吼道。
身後傳來山體崩塌的悶響,像是地底巨獸在咆哮。溶洞徹底塌陷了——能量風暴摧毀了支撐結構,整片岩頂下沉,将那些黑袍人、獨眼老者、還有那個詭異的血池,全部埋葬在百萬噸岩石之下。
葉秋回頭看了一眼。
通道深處,最後一絲光亮被黑暗吞噬。她能感覺到那股狂暴的能量波動正在迅速衰減,取而代之的是山體結構徹底崩潰的震動。岩壁上的裂縫像蛛網般蔓延,碎石不斷砸落,灰塵嗆得人喘不過氣。
“出口還有多遠?”葉秋嘶聲問。
阿七沖在最前面,手中火把照亮了狹窄的通道:“就在前面!五十丈!”
五十丈。
在平時,這點距離眨眼就到。但現在,通道在劇烈震動,頭頂不斷有石塊砸下,腳下地面起伏不定。葉秋胸口傷口傳來撕裂般的疼痛,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子在肺裏攪動。魂力枯竭帶來的虛弱感讓她眼前發黑,全靠鐵虎和靈悅的攙扶才能勉強站立。
“轟隆——”
又是一聲巨響。
這次是從側面傳來的。通道右側的岩壁突然向内凹陷,碎石如瀑布般傾瀉而下。鐵虎眼疾手快,一把将葉秋推向左側,自己用後背擋住了砸來的石塊。
“噗——”
一口鮮血噴在岩壁上。
“鐵虎!”葉秋驚呼。
“沒事!”鐵虎抹去嘴角的血,聲音嘶啞,“繼續走!”
靈悅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瓷瓶,倒出兩顆紅色藥丸塞進鐵虎嘴裏:“止血丹,快咽下去!”
鐵虎吞下藥丸,繼續攙扶着葉秋向前沖。
通道越來越窄,有些地方需要側身才能通過。阿七在最前面開路,用刀劈開擋路的碎石。濟世堂的醫者們跟在後面,随時準備救治傷員。清風寨的好手們殿後,警惕着可能從崩塌中逃出的黑暗教廷殘兵。
又走了二十丈。
前方突然開闊起來。
那是一個天然形成的石室,大約三丈見方,頂部有幾條裂縫透下微弱的天光。石室中央堆放着一些木箱,箱子上刻着黑暗教廷的标記——這裏是他們的一個臨時物資存放點。
“就是這裏!”阿七沖到石室角落,掀開一塊僞裝成岩石的木闆。
木闆下,是一個垂直向上的豎井。
井口直徑約兩尺,井壁上有鑿出的腳蹬。向上望去,能看到井口處透下的光亮——那是外界的光,真正的天光。
“備用通道出口!”阿七喊道,“從這裏爬上去,就是峽谷西側的山坡!”
葉秋擡頭看着井口。
光亮很微弱,但确實存在。她能聞到從井口飄下來的氣味——泥土的腥味,草木的清香,還有……風的味道。
自由的風。
“快!”鐵虎推着葉秋來到井口,“你先上!”
葉秋搖頭:“你們先走,我殿後。”
“别廢話!”鐵虎眼睛通紅,“你現在連站都站不穩,怎麽殿後?靈悅,你扶着她,我在下面托着!”
靈悅點頭,率先爬上井壁。
她的動作很敏捷——燃魂丹藥效還在,雖然代價是燃燒壽命,但此刻提供了必要的體力。她爬了五丈,然後向下伸手:“葉秋,把手給我!”
葉秋深吸一口氣,抓住井壁上的腳蹬。
胸口傷口傳來劇痛,她悶哼一聲,額頭冒出冷汗。鐵虎在下面用肩膀托住她的腳,用力向上頂。葉秋咬緊牙關,一點一點向上爬。
每爬一步,傷口就撕裂一分。
她能感覺到溫熱的液體浸透了胸前的繃帶,那是傷口在流血。魂力枯竭帶來的虛弱感讓她手臂發軟,眼前陣陣發黑。但她不能停——停下就是死,停下就會辜負所有人的犧牲。
五丈。
十丈。
十五丈。
井壁上的腳蹬很粗糙,有些已經松動。葉秋的手指被磨破,鮮血染紅了岩石。但她沒有松手,隻是機械地向上爬,向上爬。
二十丈。
井口越來越近。
她能清楚地看見井口邊緣的苔藓,還有從縫隙中鑽進來的幾根草莖。天光越來越亮,風越來越大——那是峽谷裏的風,帶着霧氣特有的潮濕氣息。
終于。
葉秋的手抓住了井口邊緣。
靈悅在上面用力一拉,将她拖出了豎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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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風峽谷外,聯軍大營。**
淩軒站在了望台上,眼睛死死盯着峽谷方向。
他已經站了整整六個時辰。
從葉秋小隊潛入峽谷開始,他就沒有離開過這個位置。眼睛因爲長時間凝視而布滿血絲,握劍的手因爲用力過度而指節發白。但他不敢眨眼,不敢分神——他怕錯過任何一點信号,任何一點變化。
峽谷裏的霧氣依然濃重。
那些灰白色的霧像是有生命一樣,在峽谷入口處翻滾湧動。霧氣中隐約能看見扭曲的影子,那是陣法産生的幻象,用來迷惑和阻擋入侵者。峽谷兩側的山壁上,黑暗教廷的守軍嚴陣以待,弓弩手站在制高點,鬼道修士隐藏在暗處。
聯軍已經試探性進攻了三次。
每次都被陣法擋了回來。
那些霧氣會突然變得粘稠,像沼澤一樣困住前進的士兵。幻象會制造出恐怖的景象——死去的親人,猙獰的鬼怪,無邊無際的血海。鬼道修士會從霧氣中突然現身,用陰毒的法術收割生命。
三次試探,聯軍損失了三百多人。
但淩軒沒有下令強攻。
他在等。
等葉秋的信号。
“副帥。”一名将領走上了望台,聲音低沉,“已經六個時辰了。葉姑娘他們……會不會……”
“不會。”淩軒打斷他,聲音斬釘截鐵,“她一定會成功。”
将領欲言又止,最終歎了口氣,退到一旁。
淩軒繼續盯着峽谷。
他的心跳得很快,像戰鼓在胸腔裏擂動。他能感覺到汗水從額頭滑落,流進眼睛裏,帶來刺痛。但他沒有擦——他怕擦汗的瞬間,會錯過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