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軒扶葉秋上馬,自己翻身上鞍坐在她身後,用雙臂環住她虛弱的身體。鐵虎、靈悅等人被親衛隊保護在中間。聯軍主力已經全面湧入峽谷,火把的光芒像一條蜿蜒的火龍,在黑暗中向深處延伸。前方,峽谷的拐彎處隐約能看見黑暗教廷第二道防線的輪廓——那是用亂石和木栅臨時搭建的工事,後面站着密密麻麻的黑袍人。弓弩上弦的聲音在夜風中清晰可辨。淩軒握緊缰繩,劍鋒前指:“全軍——繼續前進!”
馬蹄踏過碎石,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峽谷入口處,戰鬥已經進入白熱化。
半個時辰前,當三支紅色信号火箭在夜空中炸開時,聯軍主力就像被點燃的火藥桶,爆發出山崩海嘯般的攻勢。前鋒營的士兵們舉着盾牌,頂着箭雨向前推進。弓弩手在後方列陣,箭矢如蝗蟲般飛向黑暗教廷的防線。投石車發出沉悶的咆哮,燃燒的火油罐在空中劃出弧線,砸在亂石堆砌的工事上,濺起一片火海。
但最緻命的打擊,來自峽谷内部。
當陣法核心被摧毀的那一刻,籠罩在黑風峽谷上空的幽冥黑霧開始劇烈翻湧。那些原本穩定流轉的黑色氣流突然變得紊亂,像是被無形的手攪亂的墨汁。陣法的防禦力在迅速衰減——原本能抵擋箭矢的黑色屏障出現裂痕,原本能幹擾感知的迷霧變得稀薄,原本能增強守軍力量的陰魂之力開始消散。
黑暗教廷的守軍感覺到了。
站在防線最前方的黑袍指揮官臉色驟變。他手中的陣旗突然變得沉重,旗面上流轉的黑色符文開始黯淡。他能感覺到,那股支撐着整個防線的力量正在迅速流失——就像堤壩出現了裂縫,洪水正在從内部湧出。
“怎麽回事?”副将驚恐地問。
指揮官沒有回答,隻是死死盯着峽谷深處。
那裏,本該是陣法核心所在的位置,此刻卻傳來山體崩塌的悶響。地面在震動,岩壁在顫抖,空氣中彌漫着能量潰散時特有的焦糊味。那是陣法徹底崩潰的征兆——核心被毀,整個大陣就像被抽掉脊梁的巨獸,正在迅速死去。
“完了……”指揮官喃喃道。
話音未落,聯軍的攻勢驟然加劇。
沒有了陣法的幹擾,聯軍的弓弩手可以更準确地瞄準。箭矢穿透稀薄的黑色屏障,射入黑袍人的隊列。沒有了陣法的增強,黑暗教廷守軍的力量開始衰退——那些原本力大無窮的鬼道修士,此刻感覺體内的陰魂之力像漏水的桶一樣迅速流失。沒有了陣法的庇護,臨時搭建的工事在投石車的轟擊下搖搖欲墜。
“頂住!頂住!”指揮官嘶聲吼道。
但防線已經開始松動。
前排的黑袍人開始後退——不是戰術性的後撤,而是本能地想要逃離那片正在崩潰的防線。有人被箭矢射中,慘叫着倒下;有人被火油濺到,渾身着火在地上翻滾;有人看着陣法潰散,眼中露出絕望的神色,轉身就跑。
“不許退!違令者斬!”指揮官拔出佩劍,一劍砍翻了一個逃跑的士兵。
鮮血噴濺在亂石上。
但這并沒有阻止潰敗的趨勢。
恐慌像瘟疫一樣在防線中蔓延。當第一個人開始逃跑,就會有第二個、第三個……很快,整條防線都開始動搖。黑袍人互相推搡,争相向後逃竄。工事被推倒,陣型被沖散,指揮系統徹底失靈。
而就在這時,真正的緻命一擊從背後襲來。
***
峽谷西側山坡,葉秋小隊并沒有撤離。
軍醫正在爲葉秋緊急處理傷口——剪開被鮮血浸透的繃帶,清理傷口,敷上止血散,重新包紮。整個過程葉秋咬緊牙關,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但沒有發出一聲呻吟。
“傷口很深,”軍醫臉色凝重,“需要縫合,但現在條件……”
“先止血。”葉秋嘶聲說,“我能撐住。”
淩軒站在一旁,拳頭握得指節發白。他看着葉秋胸前的傷口——那是一道從鎖骨下方斜劃到肋骨的刀傷,皮肉外翻,深可見骨。鮮血還在從繃帶的縫隙中滲出,染紅了軍醫的手。
“你必須撤退。”淩軒說,“回大營,接受治療。”
“不。”葉秋搖頭,眼神堅定,“戰鬥還沒結束。”
“你會死的!”
“那就讓我死在戰場上。”葉秋看着淩軒,聲音虛弱但不容置疑,“這是我必須做的事。”
兩人對視。
淩軒從葉秋眼中看到了那份熟悉的固執——那份曾經讓他又愛又恨,現在卻讓他心疼到窒息的固執。他知道,自己說服不了她。就像當年她執意要追查醫仙閣的真相,就像她執意要獨自面對蘇然,就像她執意要潛入峽谷摧毀陣法核心。
她從來不會在關鍵時刻退縮。
“至少……”淩軒的聲音沙啞,“至少讓我保護你。”
葉秋笑了,那笑容蒼白但溫暖:“你一直在保護我。”
軍醫完成了包紮,退到一旁。葉秋深吸一口氣,試圖站起來,但身體一晃,差點摔倒。淩軒連忙扶住她。
“你看,”淩軒說,“你連站都站不穩。”
“給我一刻鍾。”葉秋說,“就一刻鍾。”
她從懷中掏出那個木盒——凝魂丹的木盒。打開盒蓋,裏面還剩兩枚丹藥。她取出一枚,毫不猶豫地吞了下去。
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溫熱的暖流湧入四肢百骸。
那不是魂力——凝魂丹無法補充枯竭的魂力。但它能激發身體潛能,暫時壓制疼痛,讓重傷的人能夠繼續行動。代價是透支生命,加重傷勢,甚至可能留下永久性的後遺症。
但葉秋不在乎。
暖流在體内流轉,胸口的劇痛開始減輕,虛弱的四肢重新有了力量。她推開淩軒的攙扶,穩穩地站直身體。
“你……”淩軒眼中滿是心疼。
“夠了。”葉秋說,“現在,讓我們結束這場戰鬥。”
她看向鐵虎。
鐵虎已經接受了簡單的處理——骨折的左手用木闆固定,身上的傷口敷了藥。他吞下了軍醫給的止痛藥丸,此刻雖然臉色蒼白,但眼神依然兇狠如虎。
“還能打嗎?”葉秋問。
鐵虎咧嘴一笑,露出沾血的牙齒:“能。”
“靈悅呢?”
靈悅癱坐在地上,燃魂丹的副作用讓她虛弱得連擡手都困難。但她還是掙紮着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布袋,遞給葉秋:“毒煙彈……還有三枚……小心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