峽谷深處吹來的風帶着刺骨的寒意和淡淡的血腥味。聯軍士兵們整頓完畢,火把重新舉起,在黑暗中連成一條蜿蜒的光帶。淩軒翻身上馬,将葉秋拉上馬背,她能感覺到他手臂的力度——那是保護,也是決心。前方,峽谷的黑暗仿佛沒有盡頭,但每個人都知道,那裏藏着這場戰争的一切根源。馬蹄聲再次響起,踏過滿地的屍體和散落的武器,向着黑暗最深處,向着複仇的終點,穩步推進。
火把的光芒在岩壁上投下晃動的影子。
峽谷内部比入口處更加狹窄,兩側的岩壁高聳入雲,幾乎遮蔽了夜空。道路蜿蜒曲折,時而陡峭向上,時而急轉直下。空氣中彌漫着潮濕的黴味和硫磺的刺鼻氣息——那是地下溫泉或某種礦物散發出來的味道。地面散落着碎石和枯骨,有些是動物的,有些則明顯屬于人類。
“小心腳下。”淩軒低聲提醒。
話音未落,前方傳來一聲慘叫。
一支前鋒小隊踩中了陷阱——地面突然塌陷,露出一個深坑,坑底插滿了削尖的木樁。三名士兵來不及反應就掉了下去,木樁刺穿身體,鮮血瞬間染紅了坑底。慘叫聲在峽谷中回蕩,令人毛骨悚然。
“停!”淩軒勒住馬缰。
聯軍停止前進。工兵營的士兵迅速上前,用長矛探路,小心翼翼地檢查地面。很快,他們發現了更多陷阱——僞裝成平地的深坑、隐藏在岩縫中的弩機、用細線連接的落石機關。這些陷阱布置得極爲隐蔽,顯然是黑暗教廷在撤退時留下的。
“他們想拖延時間。”葉秋靠在淩軒胸前,聲音虛弱但清晰。
淩軒點頭:“傳令,工兵營開路,前鋒營掩護,全軍緩速推進。”
命令傳達下去。
工兵營的士兵們舉着火把,一寸一寸地檢查地面。他們用長矛敲擊,用鐵鈎探查,發現陷阱就做标記,然後小心翼翼地拆除或繞行。這個過程極其緩慢,但沒有人催促——每個人都明白,貿然前進隻會造成更多傷亡。
時間在黑暗中流逝。
一個時辰過去了,聯軍隻推進了不到三裏。
沿途,他們遭遇了零星的抵抗——三五成群的黑袍人從岩洞中沖出,揮舞着武器發起自殺式襲擊。這些人眼神瘋狂,口中念誦着詭異的咒語,仿佛已經失去了理智。聯軍士兵用盾牌組成防線,長矛刺出,弓箭齊射,将這些襲擊者一一擊殺。
但每一次襲擊,都會造成傷亡。
葉秋看着那些倒下的士兵,胸口傳來陣陣刺痛。她咬緊牙關,強迫自己保持清醒——凝魂丹的藥效正在減退,劇痛像潮水般重新湧來。她能感覺到傷口在滲血,繃帶已經濕透,黏膩的觸感貼在皮膚上。
“你怎麽樣?”淩軒察覺到她的顫抖。
“還能撐住。”葉秋的聲音從牙縫裏擠出。
淩軒沒有多問,隻是将手臂收得更緊。他能感覺到她身體的溫度在下降,呼吸變得急促而淺薄。但他也知道,現在不能停下——停下就意味着給黑暗教廷更多準備時間,意味着這場戰争會拖得更久,意味着葉秋的傷勢會惡化得更快。
必須前進。
哪怕每一步都踏在刀尖上。
第二個時辰,峽谷開始變寬。
兩側的岩壁逐漸向後退去,露出更廣闊的空間。地面從碎石變成了平整的黑色石闆,石闆上刻着詭異的符文——那是鬼道陣法的痕迹。空氣中硫磺的味道越來越濃,還夾雜着某種腐爛的甜膩氣息。
前方傳來水流的聲音。
一條地下河橫穿峽谷,河水漆黑如墨,在火把照耀下泛着詭異的油光。河面上漂浮着白色的泡沫,泡沫破裂時散發出刺鼻的酸味。河對岸,一座石橋橫跨兩岸,但橋面上布滿了裂痕,顯然已經年久失修。
“這水有毒。”葉秋突然說。
她盯着黑色的河水,眼神凝重。作爲醫者,她能聞到水中蘊含的劇毒——那是多種毒物混合後的産物,腐蝕性極強。如果士兵涉水過河,皮膚會被腐蝕,吸入水汽會損傷肺腑。
淩軒立刻下令:“工兵營檢查石橋,如果不能通行,就地搭建浮橋。”
工兵營的士兵們小心翼翼地走上石橋。
橋面在腳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石闆松動,欄杆斷裂,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下方的黑色河水。士兵們用繩索固定身體,一寸一寸地檢查橋體結構。最終,帶隊的工兵校尉回報:“将軍,石橋主體結構尚存,但需要加固才能讓大軍通過。”
“需要多久?”
“至少半個時辰。”
淩軒看向葉秋。
她的臉色更加蒼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凝魂丹的藥效已經所剩無幾,劇痛正在重新掌控她的身體。半個時辰,對她來說可能是緻命的等待。
“加快速度。”淩軒沉聲道,“我親自監督。”
他翻身下馬,将葉秋抱下來,交給一旁的親衛隊長:“保護好她。”
“是!”
淩軒大步走向石橋。
他親自指揮工兵營的士兵,用随身攜帶的木闆、繩索、鐵釘加固橋面。士兵們看到主将親自上陣,士氣大振,動作更加迅速。木闆鋪在松動的石闆上,繩索捆紮斷裂的欄杆,鐵釘固定每一處松動。
葉秋坐在一塊岩石上,看着淩軒的背影。
火把的光芒照在他身上,盔甲反射着暗紅色的光。他的動作幹淨利落,指揮有條不紊,每一個命令都精準有效。這個男人,曾經是她的保護者,現在是她的愛人,未來……她不敢想未來。
胸口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葉秋悶哼一聲,手指緊緊抓住岩石邊緣。指甲嵌入石縫,指節發白。她能感覺到,傷口在崩裂,鮮血正沿着繃帶向下流淌,浸濕了外袍。視線開始模糊,耳邊傳來嗡鳴聲,仿佛有無數隻蟲子在顱内振翅。
“葉姑娘!”親衛隊長驚呼。
葉秋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集中精神——不能倒下,至少現在不能。蘇然就在前方,夜影就在前方,所有的仇恨都在前方。她必須親眼看到他們的結局。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石橋的加固工作接近完成。
就在這時,對岸的黑暗中突然亮起數十點火光。
那是箭矢——燃燒的箭矢,拖着長長的尾焰,劃破黑暗,向着石橋飛來。箭矢上綁着油布,燃燒的火焰在夜空中格外刺眼。目标明确:剛剛加固的木闆和繩索。
“盾牌!”淩軒厲喝。